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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世界/安雷】須臾 02

汪锅滴阴阳狮pa,我也赶赶时髦,爽一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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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舞殿后方乃是一片庭院。院内恰恰好好一方池塘,水面如镜,倒映出白云流动,一尾九纹龙鲤静滞不前,尾鳍轻纱般波动,恍若游荡在天空浮云中。深秋枫披霞彩,一片红叶落入水中,泛起涟漪。添水竹筒汲满了水,砸下空旷一声,青年抬起头,端平酒盏,拎起酒瓶,往盏中再注一些酒水。

他已经在这走廊上坐了大半个时辰。


身后红衣狐神巍然正坐,双手置于腿上,终究从香火信奉中步入人间,从未受过这般冷遇,更不要提对他不敬的乃是区区人类,而狐神到底心地仁善,恭谨端方,发不出火来,同时千金一诺,已把自己的名字给了他,彼此交换一滴血饮下,做成契约,虽不是命理相扣的交易,但他此时已成为青年式神,式神须得谨遵主人旨意,不得有违,不得顶撞,哪怕青年把自己晾在这里一整天,他不叫自己起来,自己就不能起来。他想起千里之外,自己师傅心系一方水土,病危之际犹要分出灵力,来维系那座城中百姓,再是那些不可说的环环相扣的命数,隐藏于泥土之下的,未绽花苞未孵鸟卵中的,尚未面世的生命。他想得焦虑万分,几次想要开口却又碍于式神职责,深深感到折辱,一只手攥了拳,听得骨节轻微一声响。他涉世不深,很少与人类打交道,一路做了准备,以为自己只要说些好听话,大力夸赞一番人类天师,对方一定会震惊于神明降临,将传说里的不死药赠给自己——不曾想到,人类灵力磅礴,强大更胜于他,不仅不给自己灵药,还要自己做他式神。蓝衣少年抱一沓衣物匆匆走过,往返擦拭走道,红衣少女则蹲在池塘边,伸手从怀中陶罐里抓一把鱼食撒入池塘里。他被叮叮咚咚水声惊醒,看到青年手中酒盏倾泻,酒水洒入池塘内,搅乱白云晴空,片片红叶积成一小堆,龙鲤飞快潜深。清风拂动金边白袖并同袖角穗子,走廊上也飘了红枫,凌乱散在少年刚刚清洁干净的地板上。

来时他向附近灵物打听,听得雷狮种种传闻;有的说他是从北国迁徙此处的大妖怪,无人知道他真身,一直化作人类样貌,统领此地大小精怪,没有一个胆敢违抗于他。有的说他乃是厄神,为上天驱逐堕落人境,一身神力犹在,只是回不去天上,只好逗留于此,以降服妖怪为乐。妖性大都贪婪,且妖怪们脑袋都不怎么聪明,话语前后多有矛盾之处,连雷狮相貌都描述不清,一会儿说他形同般若,一会儿说他长得像棵树,他听得不明不白,只好告别他们,不如亲自登门拜访,还能知道得更快些。但叫他印象深刻的是,妖怪们提起他,大都面色恭敬,规规矩矩不敢造次,想来这人类是有些本事,能够把一众妖怪巡得服服帖帖。他向一位天狗道谢,询问天狗姓名,天狗摸摸脑袋,思考半天,眉头皱得厉害,最后困惑地说,他只知道自己的姓,却记不得自己的名字了,因为名字已经奉献给雷狮大人,记在他那一册妖谱内。他觉得好笑,想一定是这天狗愚笨过分,连重要的名字都记不清——他此时却体会遗忘的恐怖,脑内事物记忆健在,来此目的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出身九尾狐族,也记得自己曾与白狼神有过一场大战,记得白狼名叫银爵,千年岁月中一切细的碎的他都能悉数回想,却无论如何记不起自己的名字,只知道自己姓安,后头跟着的两个字模模糊糊在飘摇思绪里失去踪迹,仿佛从来都不存在过,“安——”、“安——”,记忆里他的师傅举了太刀叫他名字,刀柄红色柄卷交缠几道他都记得分明,一道不差,安后边的又是什么他却听不清了……叫的却是他吗?


狐神感到仿佛被推进一间黑黢黢阁楼,屋顶漏洞破一线明晃晃日光进来,地上一枚金币般光影,明亮却是虚的,他根本握它不住。他想得昏昏沉沉,半睡半醒,迷惑大过恐惧,想来想去只是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名字这样东西罢,似乎格外重要,字里蕴藏言灵,本身就是一道咒印,人不依凭姓名而活,姓名却是人的象征……又不过是两个字而已,他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用不得这般心凉,浑浑噩噩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发觉此时已是戌时,天色灰暗,不见少年少女,明净池塘隐没于暮色里。但是仍有一湾水面波光粼粼,水纹里掺了碎金,明亮胜过月色。那棵上了年纪的枫树原是长在水里的,树根深深埋在水底,树桠想池塘一方伸展,白衣青年不曾离开,却来到枫树上,站在一丛深红中,面向皎洁明月,形容寂然。他伸出手来,手里一把折扇,一下挥开,看不清是扇子里还是袖子里钻出一尾白银蛟龙,是他惯用的霹雳术法,却没有轰轰混混之势,不撼动乾坤【1】,只是温驯一只灵兽,随主人步伐而动,伴在他身边,他以扇一劈,蛟龙灵巧钻过他臂弯,盘旋一圈,他轻轻跨前一步,踮起脚扬起手中扇往天际一送,银龙一跃,拖曳霹雳雪白向明月飞去,一时院内灵力涌动,水面枫叶中浮出星星点点萤火,于此界向天,于水下深入彼岸,带去的皆是光明。银龙融于月色正中,霹雳闪过,青年停下舞步,手臂露出大半,长袖从风,一片枫叶堪堪落在扇面上。院内萤火流尽,重归于静,风又烈一些,树丛沙沙作响,吹得无数枫叶点上水面,池塘波纹不息。

狐神移不开视线。旁边有人说话,他转了头,发现是女孩儿不知从何开始蹲在自己身边,捧着面颊,笑容欣然,带着敬仰望着主人:“很优雅吧?雷狮大人偶尔来了兴致,就会跳这支扇舞。他确实脾气烂得要死,好赌又嗜酒如命,侍奉他这百年,我也大概知道他算不得什么好人,不过每每见他起舞,我都会觉得,原来这样一个人还会有这样一面啊——从前我和弟弟打碎一只琉璃瓶,里面封印的人面虎跑出来,差点把这座山夷平,幸好他及时赶回来;他把我们两个吊起来悬在树上,威胁我们说要砍了我们的脑袋,可是他不仅没砍我们脑袋,还允许我们留下辫子,明明他一直嘲笑我们——”少女伸手,绕自己的冲天辫向狐神比划。

狐神沉默不语。不是不能肯定少女所言,而是他所想的,并非她所说的。青年站在红叶簇拥间,望着月亮——他早已晓得他脾性乖戾,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言语刻薄,手段更是狠辣无比,实非善类,而这样一个人一言不发,安安静静站着,白衣似雪,竟然说不出的寂寥。他看见他的侧脸,圆月清明倒映在他眼中,深紫里流淌的不知是什么样的情绪。他知晓这支舞蹈,所驻神宫中定时会有白衣红袴的巫女手执神乐铃,托了彩带,一面向神明请求风调雨顺、谷物丰登,一面庄严起舞,两名舞女如同双子,又如同隔一面镜子,步调相同,成双而动。阴阳师一个人跳两个人的舞,的确姿势优美,雍容大气,狐神在意的却不是这个,忍不住要去想那缺少的舞伴,看到少女满足神情,知她解答不了自己的疑惑,照旧正襟危坐,望池中月色又拢成完整无缺的圆。

他恍然想起,人类寿命至长不过百年,而雷狮百年前就已莅临此地,即便阴阳师拥有灵力可以延年益寿,也决计不可能活得这样长久,而他面容却仍是风华正茂青年,身姿伶俐,看不出其他,也感受不到他身体里藏了什么妖物。更深更大的疑惑自心底生长,而狐神性情刚直不阿,实在忍不了对侍奉之人有所怀疑,想要问一问,却见树上青年回眸一笑,向自己下一道命令——


“安迷修,我想好了,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你要去地下黄泉,取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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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韦庄《秦妇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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