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确幸

【凹凸世界/安雷】乐园之扉 08

博物馆主题&原作向,包含本人的各种妄想,一切随着剧情和篇幅的展开都会有解释的……安哥做的是修复文物的工作,涉及剧情的评论抱歉不能回复了……!

BGM👉遺サレタ場所/斜光

07 善恶的彼岸  


08 毁灭之丘


安迷修以剑支撑着自己,半跪在地上,一面喘气,一面抬起头来。一滴汗从他的额角滚落,顺着他的面颊滑下去,砸在地上,晕开一小朵水花。他的后背湿了一片,手心也出了许多汗。动作时没有太大的感觉,休息时才发觉自己已经大汗淋漓。英格兰的圣人手执藤杖坐在一边,面带温和的微笑望着他。只有安迷修清楚,这位临时的老师并不如他看上去这样温和,尤其是雷狮告诉他他们只有两个星期不到的时间以后,修复员甚至觉得他性格里一定有尚武的一部分,而他活过来以后正好把这一部分融入到对自己的屠龙教学上。他说,屠龙是个技术活,说到底还是剑术或者枪术的运用,而根据他本人的经验,他认为一柄长枪或许更加适合安迷修。他手把手教给安迷修剑招,教他如何用剑去刺敌人脆弱的部位、如何挡下敌人的斩击、遇到恶龙扫过来的鞭子似的长尾又该如何应对,但是安迷修始终觉得缺了些什么——一把剑握在他手里,他勉强能挥动他,动作却不流畅。他不是左撇子,却一直将铜剑握在左手边,连自己都觉得奇怪不已。圣人望着他,叹了口气,委婉地安慰他,毕竟不是谁都适合屠龙,就像不是谁都适合修古董一样——安迷修耐性再好,也不免觉得有些力不从心,焦躁不安,始终无法将他做给自己看的一招一式流畅地串联起来,化为自己的东西。不过,他一想到圣人在宗教身份之外也是一个高贵的骑士,想起那些诗篇里对他英勇行径的赞誉,马上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歉疚,更加恭敬也更加认真地投入到学习中去。

手执长矛的智慧与战争女神兴奋地叫起来——她的声音像是雄浑有力的歌声——“这是要开战了吗!我会祝福你的,勇敢勤劳的年轻人!”

握着三叉戟的海神于心不忍道:“雅典娜,看在奥斯匹林大伙儿的份上——你是个姑娘家!”

战争女神叉起腰来,高傲地打量自己的叔叔,不屑一笑:“得了吧,波塞冬,你只是嫉妒我生为一个女人,雄壮英武却远胜过你而已;从前那么多次比试,又有哪一次你胜过我了呢?”

“说得好,不愧是我故乡的守护神!”

一个戴着头盔,披着铠甲的健壮青年高声喝道,走到修复员与圣人身边,手里把玩着一把铜剑。安迷修看到他微卷的鬓发,英武傲慢的神情,脚下希腊式的系带鞋,知道他是荷马史诗里最伟大的英雄,海洋女神忒提斯的儿子,阿喀琉斯——阿喀琉斯的青铜雕塑之一,作者是文艺复兴时期一位佚名的画家兼雕塑家。战功显赫的希腊英雄接住落下的铜剑,用剑锋对准安迷修与圣乔治之间的空隙,皱着眉头开口道:“嘿,圣人先生,我观察很久了,我必须得指出,你教他的法子不大对;不是说你自己剑术不行,而是,难道你一直没瞧出来,这小子有自己的路子——他应该使双手剑吗?”

圣乔治将藤杖从左手换到右手,吃惊地睁大石头的眼睛,慢慢摇了摇头。希腊英雄笑了一声,大摇大摆走到两个人中间——圣人不得不后退几步,为他腾出位置来——他举起剑,丝毫不在乎这动作对别人来说有些冒犯,示意安迷修赶紧站起来:“来,和我过两招。相比这位只杀过龙的先生,还是猎过不少人头的我比较适合教你。”他将手头的那把剑扔到安迷修手上,安迷修勉强接住,却不想这剑意外沉重,他怀疑自己可能拉伤了手臂肌肉。不过阿喀琉斯跃跃欲试,抽出腰间佩戴的另一把剑,横过头顶,放低重心,已经进入状态,眼睛因为紧张与兴奋闪闪发亮,像是一只随时可能扑过来的猎豹。安迷修吞咽一口,顾不得右臂胀痛,站直身体,反手握住刚刚得手的那把剑,置于身后,另一把横在身前,他眯起眼睛,将尖头对准英雄的喉部。展览室内陷入沉寂,所有的雕塑都躲在一边观看,安迷修听见自己心脏搏动的声音在脑海里无限放慢,一下一下宛如擂鼓,在又一下时他隐约捕捉到阿喀琉斯右腿的肌肉微微隆起,那只脚往地上狠狠一蹬,然后他借助反作用力向自己弹来,眼里精光暴射,浑身的杀意都凝聚在笔直向前的那把剑上。安迷修飞快调整姿势,右手挡住那一击,两把剑对撞出剧烈的轰鸣声,从前至后摩擦出金色的火花。他忽然低伏了身子,趁着阿喀琉斯因惯性向前俯冲之际挥手一砍;英雄反手一刺挡下他的剑,他却灵巧地绕着他转了一圈,另一把剑砍中他的脚踝。英雄发出愤怒的大吼,踉跄几步以后站稳,骂了几句,回过头来,眼神里却带着赞赏之意。

“嘿,你这不是做得很不错吗!我果然没猜错,你小子是个行家。”英雄兴奋地说道。

安迷修一颗心仍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剧烈运动时的紧张与窒息感慢慢撤去,他放下手里的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然后挠了挠脑袋。他不好意思告诉阿喀琉斯,这只是因为他读过盲眼诗人的史诗,记得他浑身上下唯一的弱点就只有那处脚踝。如果真要比试剑术,他一定无法胜过阿喀琉斯。他不过取了个巧而已。但是双剑在手给他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似乎他天生就该手握两把剑,他已经很习惯用双剑进行战斗了,他的右手是不应该空着的。他将右手稍稍举起来一些,开始观察,觉得万分熟悉,却又想不出具体的画面,或是一件事。微凉的青铜剑柄在他的手里变得温热。他恍然意识到,也许他以前就是一直被两种矛盾的相反的温度所陪伴着的。那把带来冰雪的剑叫做冷流剑,而另一把应该叫做——


安迷修背靠一方大理石的底座,坐在地上,曲起一条腿,将长剑搁在膝盖上,只手抬着它。他弹了一下剑刃,听到青铜的内里传出低沉的鸣响,“叮——”的长长一声。他运动过度,这会儿终于觉得疲倦,昏昏欲睡,那些纷乱的思绪却搅得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安然阖眼。一匹栗色的高头大马小步跑到他跟前,用它奶白的鼻子好奇地蹭自己的手。安迷修轻轻抚摸它的鼻梁,看着几只灰红的小鸟落在身前的青铜剑上,收起翅膀,啾啾叫着。他和雷狮约好分头行动,现在雷狮不在他身边,他或许在馆内的图书室里,或许在街上游荡,或许又去了海边。他想起昨晚他对自己说的话,又想起秋在梦里对自己说的那番话,想起“救世主”这个词——不得不承认,这个词真像一把刀一样,他想起来时心脏钝痛一下,倒吸一口冷气。雷狮没有直说,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他就是“光明”的一部分,他是“正义(Justice)”……这个词随处可见,平常得很,但经他不断咀嚼,却终于觉得它陌生。他感到一种无形而遥远的重物顷刻间沉甸甸压在自己肩上。他很正义吗?可他也因为上班差点迟到闯过红灯,他也坐了电车却忘记买票,他也因为疲累与耐心尽失而草率结束手头的修复工作;他犯过许多错,孩子时一样的调皮,大了也始终不能尽善尽美,而正义这个词,实在太过庄严,完美,听上去黑白分明,不容丝毫差错。他究竟是一种理念的集合、一种用于审判和行刑的力量,还是说,他只是一片普通的碎片呢?他当然不可能想得太清楚,摸着马儿毛茸茸的鼻梁,看着它湿漉漉的棕色的眼睛,喃喃问道:“……就非得是我不可吗?”

——他感到身上某种柔软的触感,清醒过来,差一点要举起手里的剑,却在看清是谁以后及时收手,放松身体,同时为自己的鲁莽感到心惊不已。一对比屠龙的圣者还要温和的眼睛注视着他。他有一头长发,同样整齐的胡须,他穿着一件朴素的袍子,右手在自己胸前画了一个十字。是他将一条毯子罩在自己身上。马儿退到一边,面对他恭谨地垂下长长的脖颈和头颅。鸟雀们停止鸣叫。他身边跟了一些动物,却没有跑动,而是缓慢、虔诚地和他一起走。他由一方洁白的大理石雕刻而成,而没有一点杂质的石料只能更加凸显他的完美与圣洁。安迷修一点也不感到奇怪。即使他不信仰他的宗教,他也本能对这神在人间的显现感到敬畏。他紧张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因为面前的人的伟大超越这里展示的任何人物。上帝之子却毫不在意,坐在他身边,理了理自己的衣袍。安迷修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生怕冒犯到身边的人。他却听见他用一种满含笑意,甚至是略略顽皮的口吻说道:“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事实上,醒来的时候我相当震惊;虽然当时传播上帝的旨意与荣光,是我们所有人慎重考虑过后作出的决定,但我还是没有想到,他的荣光竟然影响如此深远、庞大……我也被冠上‘救世主’的头衔,人们开始觉得我无所不能,是一切真善美在人间的化身。”

“有一段时间我想告诉他们,其实我只是个和他们一样的普通人罢了。但是有时候,一个人并不是生来伟大……而是伟大逐渐选择了他;我改变了想法:如果人们觉得我能拯救他们,能够引领他们远离痛苦,那么我不妨就做救世主罢,做一个他们想象中至善与圣洁的象征。”

安迷修看着膝盖上锈迹斑斑的铜剑,慢慢说道:“您不一样——但是我——有一件事,关系到我自己的性命,如果我不去做,很可能会波及这个世界,以及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但是我能做的仅仅是为了自己而挥剑罢了……一想到有可能牵连其他人,这让我觉得很罪恶……”

一只鸟儿停在人子的手心里,对他毫不畏惧。他注视着这柔顺的生灵,笑着说道:“拯救自己的同时也是在守护他人,有何不可呢?你不需要为此感到愧疚,因为你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光是站出来,努力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这已经足够勇敢了。一个勇敢的人是不应该受到指责的。”

“况且,我发现一件事——”人子狡黠一笑,安迷修为他接下来说的话感到有些惊讶:“人们能够得救,决不是因为我是万能的救世主,总是能够为他们指引光明,而是因为他们自己——每一个得救的人,是因为他们值得救赎,他们心怀希望,不仅仅是对自己的,也是对身边的人与更广泛的世界的——是这些人不断走向我,而并非我走向他们。救赎他们的从来不是我,而正是他们自己。”

“正义选上你,而你的确是个好人。这难道不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了吗?”


剑术练习加上工作,让年轻的修复员熬了一个通宵。傍晚的时候凯莉开始收拾东西,看到安迷修晃着脑袋还想用镊子去夹一片铜片,走过去给了他一巴掌勒令他赶紧回去休息。雷狮抱着一摞书正好出现——于是他们两个都被赶出了博物馆。凯莉的强势体现在,她要别人做一件事时,她不容许一点反对意见。安迷修的钥匙和ID卡也被她没收了。修复员没有办法,骑不了自行车,只好和雷狮去搭电车。路过超市时他想起冰箱里已经不剩什么食材了,他凭着最后一线清醒,买了些水果、蔬菜、牛肉,付钱的时候还是雷狮帮他数的硬币。

因为通勤高峰期的缘故,这趟车上站了不少人。安迷修找不到位置,便靠在门边,努力想要维持清醒,眼皮却支不住一点一点下沉,他的两条腿,他抱着纸袋的手,以及他的脑袋,似乎都不再属于他。他想要问问题,但是雷狮制止了他,说他可不想和眼睛都睁不开的人讲话。最后他索性闭上眼睛,打起瞌睡来。他感到自己脑袋一歪,但他实在没有余裕去调整姿势了。

等他睁开眼睛,他发现车厢里已经不剩几个人。他依旧站在车门边,盯着地面,看见窗外的景物飞快向后掠去,夕阳透进玻璃窗,将地面染得赤红。他眨了眨眼睛,逐渐清醒,意识到鼻子以下柔软的触感来源于一件衣物,而坚硬的部分是一个人的肩膀——他太困了,竟然将头抵在雷狮的肩膀上,而雷狮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叫醒他,只是和他面对面站着,任他靠着自己。他比安迷修要稍微高上一点儿,看到他醒来,垂下眼睛对他笑了笑。安迷修呼吸一滞。那些零落的碎片像是飘雪一般在他眼前闪过,而他从已有的记忆里找不出任何证据,证明这个人从前能够像现在这样笑,不带戾气与恨意而是充满人情味,温和地对待他人,以及这个世界。他感到疑惑不解,又想起来自己应该先为占用他的肩膀道歉,刚要开口,电车却减慢速度,慢慢停在一个站台边,停稳后车门像两边滑开。他仍然有些困,嘀嘀嘀的关门警报声搞得他有点错愕。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他抬起头,正要说话,一只手却按在他的肩膀上,将他轻轻向后一推。他身形不稳,倒退几步,一只苹果从怀中纸袋里滚出来,砸在地上,骨碌碌转着。他却没有心思去捡,因为他被推下来,推他的人却还留在车上,而车门已经关上了。他背上冒出些冷汗,笑容逐渐僵硬在脸上。他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雷狮淡淡笑着,说了一句话。他勉强辨清他的口型。

雷狮说的似乎是,对不起,这风险实在太大了。我不能冒险。

他听见电车鸣笛一声,黑发的青年背过身去,他再看不到那双紫色的眼睛,因为电车驶了出去,像是一道汹涌的洪流,再一次将两个人隔开。他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带了电光,跟在列车后边,逐渐追上车身,严实地包裹了每一节车厢。列车变为一条黑线,再是一个黑点,很快就消失在修复员视野的尽头。


雷狮平静地站在过道上,望着几节车厢以后的位置。那里也站了个人。金色的长发,湛蓝却无机的双眼,她盯着地板,似乎在沉思。即使雷狮吸引来铁砂将整趟车锁死,也不会让她有更大的反应了。片刻,她抬起头来。

站在那里的是名为生命的神使。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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