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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世界/安雷】乐园之扉 10

博物馆主题&原作向,包含本人的各种妄想,一切随着剧情和篇幅的展开都会有解释的……安哥做的是修复文物的工作,涉及剧情的评论抱歉不能回复了……!

BGM👉Spirits(我觉得歌词很吼)

09 亡灵 


10 多余的第七人


冷静,冷静。修复员不断这样提醒自己。面对突发状况,首要的事便是冷静。他从另一趟车跳到这趟车上,嗅到浓重的瓦斯气味,趴在铁砂覆盖的车厢外,看到一束苍白的电光,点燃冷丽的火花。那一瞬间他无法再保持冷静,极其自然也是无意识地召唤一件武器,脑海里出现坚硬厚重的冰,一种奇妙的回路在他四肢百骸里扩散开来;等他回过神时,他手里出现一把青蓝色的长剑,比铜剑还要锋利,也要明亮。似乎有一颗心脏在里边搏动。他割开车顶,跳到车厢里,看到自己成功阻止了爆炸。他面对秋站着,偏了头用余光观察身后人的状况。雷狮受了伤,流了些血,但是看上去没有大碍。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却按捺不住心脏在胸膛里剧烈跳动。他无法冷静下来,因为他比自己想象得还要生气,生气得多,几乎说得上是在愤怒了。如果自己晚来一秒,或者没有成功召唤出冷流剑,雷狮和他自己,一定早就血肉横飞。

他感到身后的人可能是个疯子。只有最疯的疯子,才会以自杀式的方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这说明他们毫无牵挂,也没什么可眷恋的。他愈发地感到这几天里他的温和与风趣只是一副面具,一层粉饰,因为一个正常人是不会在暴雨天气来在海里游泳的,也不会露出那样疯狂的死而无憾般的神情。他想起过去他对自己做的种种,残忍的电流,毫无恻隐之心的重击,滚滚阴云下、漫漫尘埃间他野兽一般发亮的眼睛。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这样一个人还能对自己露出平静的笑,能够肯定并赞赏他眼里脆弱不堪一击的世界。要么他在欺骗自己,他和他说的魔法师各执一词,而他在酝酿比她的更大的阴谋;要么,他因为某件事走投无路,被逼至此,一定要这样做,也只有这种方式能够帮助他顺利地完成他的目的,而他不能和自己说太多,他只能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不是这样,也不能是这样。安迷修最不可忍受的不是他一时无法辨清哪一个说的是真哪一个又是假,而是,他讨厌被当成棋子。没有人会喜欢这种感觉。哪怕他性格再敦厚,也接受不了这一点。

雷狮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几乎是大吼出声:“为什——”

但是安迷修的声音比他更大。他打断他,狠狠咬了牙关,却不回头,就这样背对着他说道:“你先别说话。我很生气……但是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事要做。”

他盯着秋,看到她身边慢慢汇聚起一些黑色的影子。秋看他的眼神依然不带什么感情,和她背后的冰晶没什么分别。

“你要站在他那边?”

安迷修没有放下手里的剑。

“没错。”

“即使你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没错。”

秋顿了顿,一只眼睛染上冰晶反射出的光线,安迷修看见她黑暗的瞳孔。她依旧盯着地板,像是在沉思。良久,她继续问他:“是因为他给你的条件,比我给你的,要更加优厚吗?”

安迷修紧张地观察起她身边慢慢挪动的黑影,一面作出一个掷地有声的回答:“当然不是。事实上,他什么也没承诺我。我想起来的事情不多,到现在也无法判断你们究竟哪一个说的才是真的。但是,真假并不总是那么重要的……就像许多东西已经遗失在历史的长河里,每一件事的起因经过我们也不能搞得像原本发生时那样清楚、还原……我们只要相信我们愿意相信的存在即可。”

他想起昨天他同人子的石像坐在一起,他迟疑地、吞吞吐吐地问人子关于罪恶与宽恕的问题,因为他遇到一个人——他甚至不能将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事情解释得很清楚,而他注意到一尊大理石像一直在展馆门口的位置长跪不起。智慧与战争的女神好奇笑着说,他从第一晚就一直呈现最恭敬的跪姿——人子走到哪里,他就跪到哪里。圣乔治站在他们身边,神情复杂,悄悄告诉他的徒弟说,那便是得到人子恩惠、被人子给予许多次机会,却仍然将他以三十个银币的价格出卖给罗马士兵的人。没有人愿意回想起他的名字。那个名字一直与魔鬼、道德败坏联系在一起。他的名字叫做:犹大。

——而人子既不去扶起他,也不去赶走他。他看上去对这件事反应不大。但是正犹大使他被钉在十字架上千年之久,使他掌心脚心流血,使他失去生命。如果这样一个罪人想要祈求原谅,而是否每一种过错都有被原谅与宽恕的资格呢?对此,人子给出了这样的回答:“‘你们饶恕人的过犯,你们的天父也必饶恕你们的过犯。’‘你们不饶恕人的过犯,你们的天父也必不饶恕你们的过犯’……”

“毕竟,无数人已经替我作出审判,说他是叛徒,是魔鬼的帮凶,是不洁的异教徒。但是,如果给予我决断的权力,我想,我会选择给他一个机会。几千年过去了,他一直背负着各种骂名。他的后裔被烙上罪恶的印记。男人们四处流亡,女子沦为女昌女支。不管他是否真心悔过,也不管他有没有赎清他所犯的罪,几千年也已经过去了,而在这样长的时光中,竟然从来没有人给他一个机会,听听他的感想。”

“如果他想要得到原谅,他手握希望的麦种,那么,他会向我走来,然后亲口告诉我的,总有一天。既然你做的工作与历史有关,那么你一定知道,伟大而繁荣,占据整个地中海的罗马,也在某一天覆灭了。它覆灭的原因正是它的不宽容。”

这番话让年轻的修复员受到极大的震撼。给他一个机会,一个机会而已,任何人都应该有这项权利。那天吃早饭时他问雷狮,而雷狮已经给了他他所想要的回答。作出选择并不如何困难。他早就决定好,要站在身前身后两个人,哪一个的身边。

他手里的剑同样映出冰晶的光辉,在并不宽敞的车厢里折出一道虹彩。

“因为他对我说,他需要我。而你并不需要我,你只想让我听从你的安排,故作宽宏大量,摆在我面前的却只有一种选择。你要求我背叛他。他却没有。”

“你说他不是善类——连他都决定要保护这个世界,我又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你就不担心他背叛你?”

安迷修摘下眼镜,将它卡在自己胸侧的口袋上。他握紧剑柄,青色的剑锋飘出隐隐寒雾。雷狮看不见现在的他是一副什么样的神情,又暗恨神使句句都切中要害,恰恰安迷修回忆起来的关于自己的那部分都不怎么好。更糟的是,神使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向安迷修承诺了些什么,他更不可能知道那究竟是怎样的承诺。神使是无孔不入的,会利用人心中每一处可能的漏洞,而人心这样东西总是不太争气,漏洞繁多,明亮的东西少而易碎,黑暗的东西多却惶恐。神使握有生命,永恒的世界,拔群的智慧,众多失落的科技,取之不尽的财富,他们就以这些来诱惑那些不够坚定的反抗者。就他对安迷修的了解来说,他多半不会在意这些。他从不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更不要提伤害过什么人,而这时他终于感到无可挽回,感到回天乏力,百口莫辩。他以为自己的计划是天衣无缝的,即便安迷修关于过去的记忆残缺不全,影响也不大,他一个人完全有能力把生命给解决掉。一次不够,那就多杀她几次。但是他不曾想到,原来他计划里最大的变数不是这位神使,而是骑士本人——那可是安迷修,一旦他知道自己是事情的中心,他怎么愿意置身事外呢?雷狮盯着他的背影,吞咽一口,那些阴暗的念头不自觉涌现:从前他有数不清的机会可以对他虚与委蛇,至少卖他一些人情,而不要一点余地也不留,事情也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也许我表达得不够清楚。秋小姐,他不是需要我,而是需要我相信他。我想,这里也许只有我能做到这件事,而我很高兴一个人有勇气要求我的信任。

雷狮握着雷神之锤的手不住颤抖起来。他忘记制造电磁力,于是覆盖车厢的铁砂逐渐散去,火红的日光染透车内每一寸。骑士身体的一部分也被夕阳映得通红,一束棕色的头发像是在燃烧,又像是耀眼的黄金。

“所以,在他背叛我之前,我都会选择相信他。”


秋垂下眼来。安迷修看到她浅金色的睫毛随呼吸轻轻颤动着。

“你们人类,总是会给出让我们惊讶的答案。向‘正义’提出这种条件,是我的失策……仅凭现在的我,的确无法同时与你们二位抗衡。我想,我需要一道保险。”

她话音未落,身边的一扇窗忽然被撞碎、然后一只坚硬的丑陋的脑袋探了进来,用琥珀色的眼睛瞪着修复员和海盗,冲他们呲牙咧嘴。它的一只爪子抓着窗框,试图将一只翅膀挤进来,无奈它实在太大了,以至于这扇车窗容不下它。安迷修意识到,这正是几天前那只鸵鸟蛋里孵出来的幼龙;只是短短数日,它却已经长得这样巨大,即使不用伸直脖子也能咬到自己。秋看了它一眼,它立即噤声,不再剧烈动作,而是将脑袋整个儿转过来,鼻子里喷出一股滚烫的气,然后它猛地长大了嘴、露出惨白的利牙与血红微微发光的喉咙——它吐出一大团火焰,肆无忌惮从那一头烤灼过来,座位扶手统统都掩盖在高温与火光里;情急之下,安迷修忘记自己是不是有能力实战,横了剑劈开那团火光——冷流剑将火焰切成两道火舌,向两边窜去。他又用力一些,手里的剑呼应他的想法,向之前那样制造出银白的结晶,与它吐出来的炙热相撞,成为一团刺啦刺啦作响的水雾,然后冰块渐渐盖过了火焰——忽然将他眼前的一切都冻上了。他瞥见一个人影向窗外一跃,正逢一座桁架桥,一道一道黑色的腹杆不断从他视野中划过;他还来不及放松,看见一头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摇,一对深蓝的近乎漆黑的眼瞳,然后是一只龙,展开翅膀在桥外滑翔,慢慢向后退去,很快就从他的视野里消失不见。

他听见身后的人站了起来。他回过头去,看见雷狮抹去脸上的血,向他一笑:“趁现在赶紧从这里出——”

他举起剑,剑刃贴在青年脖颈侧一寸的位置,也许更近,总之他一用力,很方便就能划破他的动脉。他看见他五根手指一点点握紧他奇怪的武器。列车依然在疾驰,环状的扶手左右摇晃着,车轮与铁轨摩擦出哐啷、哐啷的声音。也许生死时速,他却没有放下手里的剑,而是就这样站着,与雷狮相对,定定地看着他。

雷狮睨了一眼隐隐发亮的冷流剑,脸上笑容不再。

“这是什么意思?”

安迷修盯着他,从容而冷静地回答:“雷狮,刚刚我说的,你也听到了——”

海盗忽然笑起来,举起双手,投降一样地摆了摆,说道:“我听到了,我懂了,我都懂——”

修复员厉声打断他,“不,你不懂。雷狮,我并不是觉得好玩才站在你这边的。这是有条件的。你不能——你不能总想着算计我。”他顿了顿,神情有些苦恼,似乎在纠结措辞:“我并不想成为你计划里的一部分,任你摆布。你从前……一直都是这样的。就算不完全是,也差不了多少。”

“如果你想做什么事,而这件事与我有关,你必须让我知道,让我参与进去,而不是让我蒙在鼓里,从头到尾都一个人去抗。首先,这让我不好受,其次……”

骑士的声音忽然轻下来。

“你说过,你需要我相信你。那么,我就相信你。你不用孤身鏖战……我的意思是,只要你需要,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的。要知道,有些事,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强得多。”


他放下手里的剑,因为他看见海盗紫色的眼睛慢慢黯淡下去。他看见海盗身后忽然腾起的火焰,一把勾住他,用剑砸破车窗,踩上座位向外跃去。他们撞在坚硬的土地上,打了十多个滚,他的嘴里进了泥土、草籽,脸上火辣辣地疼,胃里翻江倒海,然后他们总算停了下来。他从来没经历过这些,觉得内脏都不是自己的了。可能断了一两根肋骨,但是他暂时不想管这些了。他太累了,身体上也是,精神上也是。所以他向旁边一翻,大开了双臂躺在地上。他眯起眼睛,看见天空中像是田埂一样排列整齐的高积云,云间缝隙透出的浓丽霞光。

“真不敢相信,”安迷修感叹道,“我竟然有犯罪的一天……也许我今天一天把这个法治国家有的罪都犯了一遍。”


他们不知道跳到哪里,而这里正好是一片草坡。他转过头,看见海盗将手臂搭在脸上,遮住眼睛。他抿着嘴唇,呼吸极轻。

安迷修听到他说:“我答应你。但是,这是有原因的。我只会这样,我从前就是这样一种人。我习惯一个人做一件事,我甚至不希望有人来帮我,那会扰乱我的进程,因为一直以来,我一个人总是能做到最好。我也习惯为每一个人都安排合适的位置……从很久以前我就不再和别人合作了。”

安迷修看着他,认真地说:“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得学着换一种方式。你要尝试接受,我不再是你计划里的一部分了。接下来再发生什么事,我们必须一起想办法。”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海盗终于开口,极其勉强地说了一句:“……你烦死了。我知道了。”


安迷修笑了笑,转过头,盯着一片薄薄的云。他忽然想起一件紧要的事,于是只好继续开口烦他:“我就再问你一个问题……你也是那七个人之一吗?你身上的碎片,是什么?”

雷狮放下手,露出眼睛来。燃烧的日光使那片紫色的虹膜看上去像是一小块紫水晶。他喃喃开口道:“勇敢(Fortitude)我是勇敢(Fortitu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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