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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世界/安雷】乐园之扉 11

博物馆主题&原作向,包含本人的各种妄想,一切随着剧情和篇幅的展开都会有解释的……安哥做的是修复文物的工作,涉及剧情的评论抱歉不能回复了……!

BGM👉砂塵の彼方へ

10 多余的第七人

 


11 骑士与海盗


修复员委婉地向海盗提出另一把武器的事,雷狮却很爽快地告诉他,是有这么回事,过去他一直是个惯使双剑的剑客;于是修复员继续表明事态的严重性:既然他们再过几天、不知道具体什么时间就要屠龙,那么他认为雷狮有必要教他一下如何使用另一把剑。听到这里,雷狮忍不住捧腹大笑,笑得肩膀不住耸动,一面用力拍着身边一尊大理石雕像的肩膀——亚里士多德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说出一句十分精妙且结构严谨的希腊语,只不过连其他希腊人都听不懂——他直起身来,问安迷修:“你确定要我教你?”

修复员挑了挑眉:“在我的印象里,你应该和我打了不少次架,我想,你有这个资格。”

这句话似乎极大地取悦了雷狮;他点点头,问周遭的雕塑随便借了一把剑,抛了一转,握住剑柄,跨出一个弓步,有模有样地将剑横在腰间,指向身后。安迷修下意识地向他行了一礼,在他对面十步开外的位置站定,却拿不定主意是否要上前攻击。他想起昨天他们一起被困在电车里,雷狮使用的武器是一柄奇怪的锤子,那么他应该不擅长用剑了……安迷修握剑的手不由得稍稍放松一些,两只手都是,但是他的全部注意力依然放在雷狮身上,准确地说是腰侧的那两只手上,因为他看出他在蓄力,手臂肌肉已经隆起,要防备他随时可能到来的攻击——雷狮却向他眨了眨眼睛,并没有出手,而是对他说道:“你怎么使用冷流剑的?我的意思是,你是怎么用它制造冰和雪的?”

“描述一下,越具体越好。”

安迷修困惑地睁大了眼睛——他的感性让他在第一时间开口,但是他忽然发现自己很难将这种感受准确而形象地描述出来:用语言文字描述剑招已经足够困难,而要将他是如何将一种形而下的自然而然流转在身体里的力量给描述出来,似乎有些天方夜谭。但他不只是个修修补补的工匠,他是受艺术与诗歌女神青睐的幸运儿,他知道要如何在最短的时间里将自己朦胧的感知具象而成有血有肉的言辞,他天生就有这份感悟力,而他那种明快的温柔细腻将这份感悟力加强到巅峰,无人能及,于是他试着描述道:“……一开始我想的是很冷的东西,因为它的光芒是青蓝色的,有些忧郁,像水一样,所以我下意识就把它往寒冷的方向想。后来我想象一种质地坚硬、厚实,同时也是薄而轻灵的事物,在阳光的照射下能够像水晶一样,只要我需要,它就能让最不听话的东西停止动弹,在这个过程中,青色与蓝色和白色逐渐融合在一起了。有点像一条冬天的河,没有冻上,依然在流淌,四周都是厚厚的柔软的积雪,一些雪逐渐飘落到这条蓝色的河里。但是它一直是流动的,是这片雪原里唯一在流动,也是唯一永远不会静止的东西。”

他一说完,旁边有人噼里啪啦鼓起掌来。“说的真好!”一位女士这样点评道。英格兰的守护圣者微笑着用藤杖轻敲地面。在音乐史上享誉多方的少年神闭了眼睛,轻晃身体,枕着自己的提琴,拉出一支舒缓的浪漫的曲子,曲调是崭新的。安迷修回过神来,看见对面的海盗惊讶地望着自己,眼睛里满是揶揄,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

“还打不打了!”战争与智慧的女神和希腊第一的英雄同时喊起来。

海盗向他们比了一个略带威胁的手势,示意他们安静。他放松身体,不再弓步,挽起手里的剑,用剑背有一下没有一下地敲着自己的肩膀。他盯着安迷修的眼睛,不容他躲闪,也不允许他在这里退缩,于是安迷修也不得不看进他的双眼里去。

“听起来不赖。那么,想象一下你手边的黄铜剑。既然那一把是冷的,这一把就该是热的——别反驳我,我说是就是,况且我没骗你。去想一种高温的、炙热的东西,能够灼烧一切,也许是火焰,也许是岩浆,也许是太阳的内核。我没你那么罗曼蒂克,再说下去这里有的人就要不满了。总之,就是这样一种东西了。试着去想,然后你怎么用冷流剑的,就怎么用它。”

闻言,安迷修将全副心思都集中在那把黄金一般的剑上。铜的导热性很好,熔点也高,那么剑本身应该没什么问题,剩下就要看他怎么把雷狮说的变为现实。一开始就是熊熊火焰,未免太过毁灭性,于是他试着想象一种温暖的、与水的触感全然不同却也是在源源流动的事物,而这样事物不像水,所经之处不会让自己的一部分滞留;像是一束金色的晨光,不那么刺眼,而是透过林叶缝隙将垂眠的一丛草给唤醒,空气里缓慢飘动的尘埃都因这束晨光闪闪发亮,那丛草中的一片草叶颜色浅上许多,一点翠绿里融开一抹嫩黄,像是镀上一层金。然后才是更多的日光,无限的温暖,太阳公平而柔和地拥抱大地上每一个生物,所有的东西都蒙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他忽然想起演奏厅里挂着的那幅画,画里金色的稻麦,延伸至远处的麦田,丰饶的景象,希望与累累的果实里边无限绽放,盛开,充盈。一粒金黄的麦种脱离它的父母,兄弟姊妹,落在地上,它却是不死的,因为它会孕育出更多的稻麦。就是这样事物了!生命——安迷修想到无穷无尽的生命,即便最黑暗最无光的宇宙也不能迫使它,它,它们,要在黑暗里成长,崛起,它们本身就是光明,要孕育出更多更多的光明。但是黑夜还是有存在的必要的,许多脆弱的害怕强光的事物生活在黑夜里,不需要太多光明,所以它们只是为了自己的理念,而不会将黑暗强行撕破,所以必须非常谨慎、小心,像是用钳子掰开一片锈死的齿轮一样,不能让它伤到其他部分……

安迷修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左手爆发出灼灼火光;他吓了一跳,以至于那种温柔的幻想在他心中烟消云散,现在他想到的才真正是火焰,岩浆,太阳的内核,滚烫而灼痛的一切。但这并不是他渴求的力量,这种力量太过强大而残忍了,会把很多不那么勇敢和坚强的事物给烧死的——他忽然对自己的力量产生畏惧,在金色的火焰里看到滔天的火光,血海,挣扎的人影嘶吼的人声,黑暗的蛛网与荆棘,魔法师们阴仄仄的笑声回荡在荒芜的世界里——他再不能控制好左手的力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火越烧越烈,从剑刃上窜起高高一束,肆无忌惮向四面八方涌去;他听见雕塑们恐惧的叫声,看见莫扎特缩起身子开始拉贝多芬的《命运》,听见希腊语里夹杂拉丁文的粗俗不堪的字眼向自己砸过来。他也感到恐惧,同时却重重感到自己对这事负有很大责任,完全没想到或许会危及自己的性命,只是紧紧地握着剑,试图控制它,让它变得温和,温和——他的手臂忽然一震,手指被迫松开,裹在火光里的剑落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雷狮放下脚,原来是他踢开安迷修手里的剑。

他们看清,铜剑还未落地,上边的火焰就已经熄灭。金色的剑被烧得焦黑。一想到这是哪一尊雕塑手里拿的装饰品,安迷修恨不得跪在地上忏悔。但是有人不允许他这样做。他听到粗重的喘气声、一只蹄子在地板上不断刨着、继而是几声怒骂;他抬起头,看见一尊青铜人马雕塑,愤怒地望着自己,因为他脸上很大一块也烧黑了。虽然人马大都野蛮而粗俗,索性他们知道的词汇非常有限,因为人马先生憋着一口气,将能想到的不好的词语都用在了安迷修身上,甚至骂他是一只“干瘪的胡萝卜”;安迷修张着嘴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听到人马恶狠狠地嘟哝一句“这都是看在凯莉小姐的份上”然后转身离开,四蹄敲打地面的声音可谓震耳欲聋。它离开以后,其他雕像探出头来,窃窃私语,一边小心地打量安迷修,不过没有人敢靠近他。最后还是人子说了句,不该在兄弟犯错的时候背对向他,在他光辉的时候却面朝向他,大家的脸色才好看一些。

安迷修看着脚边那把漆黑的剑,叹了口气。海盗抱臂看着他,一言不发,表情却并不怎么沉重。但是安迷修就是知道,虽然他答应自己要让自己参与到计划里去,但一旦自己拖他的后腿,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把自己关到他说的地下室里去。现在,这是他自己的问题了,只有他一个人才能找到解决的方法。


下班以后,安迷修找到在画廊里装模作样欣赏画作、实际上在等他的雷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纸,递给他。

雷狮接过这张卡纸,用它拍打自己的手心,拍得啪啪作响:“我真不敢相信,生死攸关,朝不保夕,那位大人物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又在酝酿些什么,你却要我和你去听音乐会?而我们很有可能在路上就被暗杀了?”

“她不会这么做的,才过了一天。”安迷修继续劝雷狮:“就当散散心,就当帮我个忙,这票是凯莉给的,我可没有胆量拂她的意。”

雷狮的脸沉下来。“把票扔了,告诉她我们去过了,然后你去练习,继续练习。”

“我绝不是没有重视这件事,或者抱着任何侥幸心理。”修复员发誓说。“但是,雷狮,即使我被架在断头台上,艺术与美,也是永生不死的。只有她们是不可能灭亡的。”

“而且,听完了我可以请你喝酒。”


安迷修发誓,海盗听到“酒”这个字时整个人都变得不大对劲。他从他明亮的眼睛与激动的神情里看到一种与他跳进海里时截然不同的狂热。天哪——他怎么会忘了这一点:这个人过去可是嗜酒如命的一个人……自己就不该让他知道他们这里还是有酒的,且种类丰富,啤酒到葡萄酒都是当地特产。但是他答应他,便不好食言,只能想一些类似让女招待在酒里掺水的办法……说不定她会觉得他是在侮辱他们而把自己赶出去!他一路都在后悔,在电车上时也是,穿过广场时也是,走进那扇梨木大门时也是。音乐厅比他想象得要小得多,不是电影里常见的歌剧院夸张的内部,能坐两千个人——这个厅里只能坐六十个人,房间不大,两个小型会议室拼在一起,屋顶却很高。安迷修打量着房间内部,不免有些激动,因为这音乐厅看起来很专业,正是17到18世纪皇室举办私人音乐会的那类设于宫中的场所,从天花板到墙壁、窗户都包裹着厚重的色泽鲜艳的樱桃木,装饰着花纹繁琐的金漆雕饰,天花板垂下两座璀璨的水晶灯;所有座位之前摆着一架三角钢琴,几只谱架,墙角琴弦朝里搁着一台大提琴。

他们被侍者领到座位边。安迷修心中一惊,感叹凯莉出手阔绰,因为她给他们的是第一排的票。雷狮翘起一条腿,眯起眼睛,打量近在咫尺的舞台。安迷修对他这幅傲慢的姿态很是不满。但是他不好说什么。也许雷狮毫无感受力,只是一块石头,他不能因此责备他,毕竟这点可能的缺陷比起他的目的可以说是微不足道,但他还是希望他能尽量尊重一些,毕竟他们两个坐的是最靠近演奏者的位置——

安迷修看着时钟分针跳到12点钟的方向。几个人走进来,然后那扇门被轻轻阖上。侍者关掉了一盏灯,房间笼罩在一种柔和的橙色光晕里。

希望世界不要在这时毁灭。他在心里小声嘀咕道。


两个小时以后,安迷修和雷狮并排走出音乐厅。他们浑身上下都浮起疙瘩,仿佛穿过寒风,而刚刚那个首席小提琴手拉了多少个高音,他们就起了多少次鸡皮疙瘩。这是人类最真实的生理上的反应了。一切苦难与哀愁,不安与骚动都从安迷修心里溜走,一点也不剩了。音乐这种艺术形式真是不可思议。他并不很懂音乐,有几支曲子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但这并不影响他深受感动,同时感叹,即使最愚笨最邪恶的人听到这样优美的演出,也一定会为之震撼,不可能没有一点触动。首席小提琴手真是太棒了,她一定是个很有天赋的人——被缪斯女神选中的幸运儿之间,往往有一种奇妙的心灵感应,让他们相互吸引,一眼就能认出对方。她严肃的神情,在舒缓的曲调时漏出一点子沉醉,微抿了唇角,使安迷修感到她一定是欧忒耳佩的化身……他停下步子,发现海盗慢慢走在自己身后几步的位置,表情是若有所思;他忽然顽皮起来,走到他身边,问他说:“感觉怎么样?可不可以描述一下?”

海盗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去。他听见他清了清嗓子,然后沉默了几分钟——他居然真的在认真思考要怎么回答——安迷修听见他这样说:“我觉得钢琴声比较像水珠,是那种从不高的距离轻轻滴在水面上、也不怎么多的水珠,那两个坐在旁边拉琴的,他们的琴声像是海豚,在水浪下沉沉浮浮,始终不露面,你说的中提琴和大提琴么,像是礁石,或者厚重的海浪,一波一波,并不凶猛,也不怎么温柔,恰到好处。那个女的——她啊,她简直像个咄咄逼人的战士,海浪前端白色的泡沫、最轻盈最灵活也最狡猾的那部分,第一个从海里跃起来,最后一个落到海水里!”

雷狮的描述比他想象的还要形象,安迷修不由得笑出声来;他想到观众们要求演奏者们再补上一曲,而每个人也被邀请参与到演奏里去,开始打拍子,尽管越来越快,节奏不准,但是每个人都被欢乐的气氛所感染了。只有雷狮没有拍手,依然抱着手臂,静静聆听演奏,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最后那个首席小提琴手走到他面前,俯下身体,将琴头对准他,在他面前飞快而用力地拉着琴,安迷修看着这一切,简直觉得两个人是在对峙——最后雷狮败下阵来,也拍起了手,融入到音乐里去,小提琴手才满意一笑,结束了战争——难怪雷狮会这样形容她!

海盗瞪了他一眼,眯起眼睛:“你不满意?”

修复员诚实地摇摇头。“不啊,你说得好极了。”


最后两个人靠在栏杆上,望着黑夜里的河水。只能通过粼粼月光与潺潺的水声才知道那下面是一条河。安迷修背靠栏杆,握着一只啤酒瓶,很矜持地小口抿着;雷狮却整个人都趴在栏杆上,看上去快站不稳了,手里松松垮垮拎着一只酒瓶——酒名很长,应该是烈酒,安迷修也不懂他点的哪一种,他喝了很多,而他刚刚才把他从酒吧里拖出来。他应该喝得很满意,因为即使被拖出来,他也没有抱怨,没有嚷嚷着要再来一瓶。

雷狮又灌了一口酒。安迷修从他深紫色的眼睛里看出微醺的满足感。他身上那种沉重的、仍旧有些神秘的担子终于被卸下不少。他看上去只是个缺点很多的热爱酗酒的普通人了。一个和自己一样的青年而已。到底是多么强烈的执念,才能让他不惜一切也要杀死附身在秋身上的魔法师,甚至不惜和自己曾经的仇敌联手呢?他是那样一个孤傲的人,残忍也好,暴戾也好,都只是他孤傲的注脚……那么,他的改变是因为这个世界吗?安迷修忽然产生一个想法——和他不一样,自己知道得不多,同时,就算事情再奇怪,对自己来说也只是遥远的不知遗落在那一处的想象,因为这里的经历才是让自己产生实感的人生,所以他并没有雷狮那样强烈的非胜不可的执念——如果可能,他想把他从这个英雄冢里拖出来——他压低声音,怀着浓浓的愧疚,与一丝隐隐的紧张,慢慢问他,却只得来一声慵懒的笑。海盗喝醉了。他闭着眼睛,笑得惬意,身体保持不动,却转了手里的酒瓶,将酒水咕咚咕咚倒在河里。安迷修猛地拉住他的手,稳住剩下的酒和酒瓶。雪白的月光终于映亮海盗的脸庞。安迷修才看清,他不仅在笑,脸上也是湿润的。他吓了一跳,一只手触到栏杆,发现海盗脸上只是冰凉的夜露,他的护额也被打湿一些,这才有些羞恼地松开他。

雷狮依旧趴在栏杆上,忽然睁开眼睛,凝视着那片河水,喃喃说道:“敬艺术与美,音乐与浪漫,自由与爱。”

安迷修又被吓了一跳。他沉默着观察了他一会儿,确定他只是因为酒醉,没来由地说出这样一番话。于是他也跟着他轻轻说道:“敬艺术与美,音乐与浪漫,自由与爱。”

雷狮笑了笑,举起酒瓶又想饮一口,却忽然想起什么,伸直手臂,将深色的酒瓶对准安迷修的脸。安迷修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到他说:“敬最后的骑士。”

一瞬间修复员的脑海里又划过许多碎片。一颗流星在无数黑暗的画面里飞快弹跳着,终于连成长而完整的一道。他没有犹豫,很自然地在思考的同时递上手里的瓶子,与雷狮碰杯。

“敬海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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