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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世界/安雷】乐园之扉 12

博物馆主题&原作向,包含本人的各种妄想,一切随着剧情和篇幅的展开都会有解释的……安哥做的是修复文物的工作,涉及剧情的评论抱歉不能回复了……!

BGM👉MO18

11 骑士与海


12 暴雨前夜


安迷修和雷狮走进办公室时,发现银爵少见地坐在电视面前,表情凝重地望着画面里的女主播。干练的女性面露痛色,一面陈述新闻内容,一面指向身边一组照片。十多张照片,除去几个年龄更小一些的孩子——一个脑袋光溜溜的小男孩搂着一只金毛大犬的脖子对着镜头咧嘴笑着——全都是清一色的证件照:戴方框眼镜的男性白领,皱纹斑驳的老太太,脖颈上有黑色纹身的光头大汉,脸上有着雀斑的红发少女,领带上别着金色领夹的议员,形形色色的人,这个城市不同的角落无缘无故地消失了。在家里备好晚餐的父母迟迟没有等到放学归来的孩子,某一政(呃)党一次日常会议缺席了重要成员,牙医打电话给一个星期前已经预约完毕却在当天迟到的病患、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这么多人失踪了,一个都没有被找到,而令人奇怪的是他们彼此之间毫无关联,警方根本无从知晓这起大型案件的幕后主使人——如果存在的话——究竟是按照怎样一种原则将人拐走的。安迷修下意识看雷狮一眼,看到海盗紧紧拧着的眉心,心里不由得一凉。雷狮看了他一眼,修复员便从他的眼神里猜出大半:这些人的失踪,很可能与附身在秋身上的魔法师有关。但是目前他们找不到秋,只能等她主动出现……她是一定会出现的,就在这一个星期不到的时间里,只是她重来时会带来什么,他们就不得而知了,很可能他们作的一切准备都毫无用武之地,不得不硬着头皮应战。他问雷狮,雷狮却告诉他,眼下他们什么都不必做,也什么都再做不了;等待也是非常重要的策略之一环。

这真是最糟的结果了。而一旦想到他们前一天还高高兴兴去欣赏音乐,在半夜里喝得酩酊大醉,一直兢兢业业遵规守纪的文物修复员更加感到愧疚。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杀秋,但从现在的状况来看,他们似乎不得不这样做,终究要和魔法师拼个你死我活,他有预感他们会迎来这样的结局,但杀人这件事实在太没有实感了,比他成为一个剑客还要来得遥远,陌生。

隔板后的一张办公桌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黑色长发的女孩趴在桌上,脑袋转了转,发出几声不耐的呓语,支撑着坐起来。是凯莉。她的下眼睑是淡淡的青色,皮肤有些苍白,没有化妆,看起来无精打采。不过她撇起的嘴角与眼里的冷淡说明她心情有多么不好。她不耐烦地用食指指节叩着桌上一沓文件,朝安迷修与雷狮啧了一声,指了指茶水间,安迷修便明白他们拜托她的事情有了进展,而修复员小姐需要在一分钟以后喝到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于是他赶紧往门外去了。雷狮耸了耸肩,走到凯莉边上,一只手搭在隔板上,接过她递给自己的一沓纸,一边翻一边听她说明。

“我拜托了三个以前的同学、从事考古或者对研究历史的朋友,用了十多个对外开放或者不开放的资料系统,读了六种语言,看了几千张照片,翻了能找到的所有书……呵,和你说又有什么用呢,你根本不懂……总之,你们要找的东西,我基本替你们都搜罗来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对这种几乎是传说和空想一类的东西感兴趣。”

“龙在不同的文化里有不同的内涵与意蕴。在古代欧洲的典籍里,龙都是邪恶的象征。而关于屠龙的方法,只能从几位有名的屠龙者身上去爬梳,或者是查阅与龙有关的宗教文献。臂如苏美尔文化、希伯来文化,很多对龙的记录都与宗教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但是显然,用纯银的长钉将龙的嘴部、四肢、翅膀、尾巴钉在地上四十九天,进行各类仪式,需要上千人力的方法,对你们而言是不可行的。”

“不同的龙有不同的处理方式。但和我想象的不大一样,如果一头龙是冰龙,那么想要杀死它,一定要把它冻死;火龙也是一样……只能把它烤死。”

雷狮停下翻动纸张,问她说:“也就是说,火龙喷出的火焰,不是普通的火焰?下雨、浇水都没法让它熄灭?”

“正是如此。”

“要杀死火龙,需要3000度以上的高温。我不太清楚,但是在我的认知范围里,似乎只有军方拥有的大型武器,才能做到这一点——除非屠龙者本人是一个魔法师。”

雷狮不置可否笑了笑。他将资料叠好,竖在桌上敲一敲以使它们保持整齐。他看着凯莉湖蓝的眼睛,神色不耐,交叠双臂靠在椅子上,似乎不想和自己再多说一句话;海盗性格叛逆,起了点作弄修复员小姐的心思,稍稍俯下身去,半假意半是真心地恭维她道:“小姐,你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你对维护这个世界的和平作了重大贡献,因为你,这个世界不至于完蛋——”

女孩儿却忽然猛拎了他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她熬了夜,神色里却没有一丝半点的不清醒,紧紧皱着眉,瞪着他,试图从他的眼睛里搜刮关于他这个人的一切。雷狮感受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甜味,也许是香水也许是糖果——他到底认为这样近的距离对她来说不怎么礼貌,微微向后用力,想要挣脱她——但是凯莉并不放手,而是死死揪住他的领子,然后海盗听到一个字一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不管是真是假,不管你们的脑子到底有没有毛病,我都一点儿不在乎世界毁灭,这种事对我来说根本无关紧要,我只担心那个老好人——安迷修的头脑很简单,他全部的聪明才智都用在文物上边了。他很好骗,一点别人有事相求他就没了原则,心软得要命,喜欢管根本不关自己的事,遇到这种冒险简直激动得像个傻子一样,你骗得了他,但骗不了我,你要是敢把他搞得没命——我就把这个世界毁了。”

雷狮轻笑一声:“就凭你?”

凯莉冷冰冰地看着他,松开他的衣领,继续靠在椅子上,翘起一条腿,右手手指有节奏地敲打木质扶手。

“是的,就凭我。”


雷狮简单地将凯莉的结论复述给安迷修。年轻的修复员飞快地浏览那沓资料,确信凯莉说的是真的——他们暂时也只能从这方面想办法了。他不清楚雷狮的力量,但是他自己是能够制造火焰的。不过他始终对这件事有着莫名的抗拒。他不熟练。他不能保证能够在需要的时候引发一场完美的大火,或者是别的什么,况且他顶多只能搞到铜剑,铜的熔点没有这么高——便是黄金的熔点也不可能这样高。在他制造出足以屠龙的高温以前,那柄剑早就融化了。也许他会没事,也许他会直接蒸发。谁也不知道结果究竟如何。而另一点在于——他始终对自己的力量有所恐惧。他说不清恐惧的源头。恐惧的同时,他又深深感到这份力量是他天然拥有的,他很自然就能将它使用出来,不需要思考具体的方式,也不需要太复杂的仪式——左手是热流剑,右手是冷流剑,左手带来火焰,右手带来寒冰,是比他在西式奇幻小说里读到的更加强大的力量。但是这种力量带来的是毁灭,以及破坏。而他本人恰恰是一个连造成最微小的失误都要自责半天的人。强大的力量也没什么不好,但是毁灭与破坏总是叫人恐惧的。他想不到别的方式,便只好暂时先接受自己的这两种力量。

对他来说,这二十四年的记忆又无比真实。他想起那个世界的一些片段,突兀地穿插在他在这个世界作为一个普通人长大的记忆里。他只是一个文物修复员,从来没有握过比锉刀和菜刀更危险的武器。这太不可思议了。雷狮所说的一切,秋所说的一切,有意无意都指向他所在的这个世界。有时他也会读到战乱、恐袭的新闻,也会为无辜的人愤愤不平,也会思考一点关于和平的问题,但是这些离他格外遥远,而雷狮、秋身后的那些则比这些更加遥远,遥远得多。他只是一个小角色,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才能让他与宏大的一整个世界扯上关系呢?也许他得守护这个世界……不,这实在太傲慢也太狂妄了,他连一只瓶子都不一定修得好,有什么资格站出来为世界与生活在世界里面的数不清的人做些什么?

他觉得自己身上担了很重的东西。他分不清它们到底是些什么。有些使命不容个人推辞,它们是注定的也是生来的伟大,也许他要去完成的,正是这样一件事。但是他知道,雷狮背负的东西一定比自己更重,因为他在他眼里看到决然赴死也要完成这件事的意志。他不怎么在意别人的想法,也不在意别人的评价,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完成——而这正是他让安迷修所不满的地方。修复员不清楚过去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但是现在的他,只希望博物馆里的一切都好端端的,希望银爵和凯莉不要牵扯其中,希望能够回到平静的生活里。他本来就是个平静的人。可是意想不到,有一个人凭空从海水里走出来,出现在他面前,带来喧嚣与混乱打破他所有的平静,又想尽可能推开他,什么事都不想让他知道,只把他当成一枚棋子,或是牵线木偶,让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替他做他需要自己做的事,计划的一部分。他对这种行为尤为反感,拿他没办法,只好跟在他身边,怕的是他真的走错一步死得不明不白。而他更不能接受他近乎自杀式的达成目的的方式。他受不了这种抛开一切的做法,好像根本不存在让他在意或者留恋的事物。也许他应该尊重其他人不同的意愿,不应该干涉他们太多,尤其是在对待自己的方式上,但是他无论如何就是无法忍受。两个人分担总比一个人扛着要好得多——安迷修是这么认为的。所以那个想法在他心里渐渐明晰、成型……他不是要拯救一个世界,而是要把一个人从英雄冢里拖出来。他能做到的就是这个。


此时已是晚上十点。雷狮拎着一个包裹,敲了敲围住他办公桌的隔板。安迷修抬起头——他无心继续工作,喝了一口冷咖啡,摘下眼镜放在眼镜盒里,站起来和雷狮一道离开。博物馆第一大厅的水晶灯是永远不会熄灭的。他们出了侧门,看见它将大理石的地面与廊柱映得熠熠生辉,璀璨无比。但是这样大的一盏灯,也无法将整个黑夜照亮。他们再走远一些,给他们照明的只有冰冷的路灯了。他们走到一座桥上,听到稀稀拉拉的提琴声——两个矮小的身影,各自架着一台小提琴,移动琴弓缓缓拉着,手指慢慢摁着琴弦。安迷修看出这是两个孩子。他一直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是这是两张熟面孔。这是一对姐弟,他记得他们一个红发一个黑发,特点鲜明:都扎着古怪的朝天辫。他们有时会在这里拉琴,也许他们是勤于练习的音乐学院的学生,也许他们的父母不怎么负责任,此时还未归家;不过不论什么原因,两个孩子在夜晚的桥梁上拉小提琴挣钱,总归令人心疼。安迷修时常会经过这里,偶尔其实是定期往他们搁在地上的琴盒里放两枚硬币。但是今天他有些心神不宁,一直在考虑其他的事,并且女孩男孩的手艺十分普通,在他听来只是有些萧索的杂音,所以他并没有对他们特别注意。他正慢慢踱步,一只胳膊却碰了碰他,然后他看到雷狮向自己摊开的手心。

“啧。别分心啊,快点给钱。”

等安迷修回过神来,雷狮已经把那枚面额颇大的硬币扔在琴盒里了。姐弟今天一天的收获应该不怎么样,因为那枚丢进去的硬币只是沉闷一响,砸在厚实的绒布里,没有碰到相同的金属物。他看着红头发的女孩躲在黑发男孩身后,将自家弟弟一个劲往前退去,不由得哑然失笑:他也看见雷狮的表情,便是给钱都给得这样凶恶,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雷狮却并不在意,对他们挥了挥手,径自离开,数秒以后,他和安迷修背后传来更加热烈的琴声,空旷寂静的石桥与夜色里因为这乱糟糟的琴声竟变得欢乐起来,是对他慷慨的报答与赞赏。

“你为什么要给他们钱?”

雷狮揶揄地眨了眨眼睛:“向他们感谢你的艺术之神。”

安迷修忍俊不禁道:“五块钱可买不来真正的艺术。”

他别过头,看着前方。一辆汽车慢慢驶过,车前灯照亮地面砖块的纹路。“你不应该给他们钱的。三天以前我才给过。尽管他们确实不容易,但他们拉得不怎么好,最近进步的速度也变慢了。”

雷狮大笑起来:“你倒是对他们很严格!”

安迷修点点头:“对艺术应该怀有敬畏之心,与苛刻的审视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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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狮靠在栏杆上,望着靠河道两岸停泊的船只上的桅杆,与篷布,还有随波纹一抖一抖的银白色的月光。一阵夜风缓缓吹来,拂起他护额两段末梢。安迷修也倚着栏杆,用余光打量他的侧脸。

然后他轻轻问道:“……等这一切都结束,你想做些什么呢?”


他已经看见雷狮张嘴——但是他没有听到那个回答,因为在那一瞬间,这座桥已经被拦腰劈断了;他听见少女的尖叫声,听见石块砸在水里的吨吨声,他来不及反应,已经堕入阴冷的湿润中,水流像蛇一样钻入他的鼻腔他的耳朵,灌进他的嘴巴,猝不及防,他根本做不出任何准备,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他的身体像灌了铅一样,他不断地往下沉,而在窒息的过程中他没有失去意识,因为他全部的意识里都是一个身影挥之不去:坚实的密密麻麻的贝壳状的鳞片,锋利的四趾爪,腹部喉部隐隐的亮光,形状扭曲的犄角,再是一对大如灯笼的琥珀的眼珠。是一头巨大的龙……也是他不知是否还有性命面对的最凶恶的敌人之一。就算他意识不清,他也无法置信,在仅仅数天的时间这头龙已经长到这样庞大的地步,也许三十米,也许有五十米那么长……他看到沉没的船只,断裂的桅杆,黑色的鱼影,大量落水物带出的银白色的气泡,而看不见的水浪波流比这一切都更强有力,将他不断往那个漩涡里拽去。

他将所剩无多的清醒用来召唤冰与火。可是他做不到。因为他感到恐惧。恐惧化作沙沙声响彻他的脑海,提醒他他是水的败将,水的俘虏,在水里他只能挣扎着不住下沉,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到。他对水的阴影实在太深,以至于提起勇气也无济于事,过去的记忆在他的四肢而不仅仅是大脑里流窜,控制他的身体令它僵硬。他实在太过恐惧,以至于他只感到一点冰,与一点温暖,然后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仅有的一点氧气从他的嘴里钻出来,裹在气泡里溜走了。


死亡前夕他看到一个世界。一个与温柔无关,无药可救的世界。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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