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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世界/安雷】献给虚无的供物(2)

感觉有一个世纪没有写文了,这是一篇宫廷文,梗来自于一位伟大的扣板画手

BGM👉アイの庭

(1)


(2)


天色已晚,最后一线夕阳也快烧尽。侍从贴心地点了灯,在安迷修的暗示下退出房间,轻轻阖上房门。侯爵得到允许,坐在一把印着蔷薇花的淡绿色缎面扶手椅上,此刻正轻轻地揉着眉心,似乎在纠结要从哪里开始他即将要讲述的故事。安迷修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翻着桌上的几封信件,实际上一直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壁炉里传来噼噼啪啪的声音,侯爵放下手,盯着那截断裂的木头,以及忽然暴涨的火焰。他在凝神思考,但是他的视线没有一个切实的焦点,仿佛从那跃动的火光里看见一件遥远的事物。他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国王也就无从获知他的心情是好是坏。可真是奇怪,明明他是国王,而雷狮在他之下,他的全副心思却统统系到雷狮身上;他希望侯爵能露出一点儿别样的神情来,但他不曾意识到,他不是希望他痛苦,而是希望他能笑一笑——这两者有着很大的区别。

“陛下熟悉我国的历史吗?这要说到四百多年前……四百年前,国内完全不像现在这样和平,各地都有不好的东西肆虐——怪物,恶灵,受诅咒的生物从深渊里爬出来……每年的新生儿,有一半以上都要死在当年。”

“是布伦达二世和他的一名骑士,一同改变了这个世界。经过他们的努力,这个国家才得以成为国家,世界开始向人类一方倾斜。”

雷狮将两只手都搁在扶手上。

“布伦达二世是我国历史上最有名的国王之一了。不仅因为他的赫赫战功,也因为他本人传奇的身世。据说这位国王……”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安迷修发现他在看着自己,而自己身体前倾,目光锁在他身上,信件和公文已被推到一边,早已忘记用国王的风度掩饰好奇。书房内的光线过于温柔了,不够明亮,侯爵的半张脸仍处在不浓不淡的阴影里。而他得到光明的那张脸却显得格外柔和。他抿着嘴唇,光线正好使安迷修看清他唇角的浅窝。

侯爵在笑。


十六岁的王子躲在钟楼里,和十二位使徒躲在一起。这些圣人都是木头雕成的,表情肃穆,姿态庄严,并未苛责他。小妖精坐在他肩膀上,咿呀笑着告诉他时间。还差四分钟。四分钟以后,就会听见一只金鸡啼鸣,然后他身下的机关就会噶扎噶扎转动起来,他面前紧闭的窗户就会打开,然后时钟敲响十二下,新的一年又将到来。他憋住大笑的冲动,听到主教老头儿在发表演讲,讲一句话就要停顿半天,再咳嗽一阵;他都能想象出那些贵族,地方上派来的大人物,形形色色的人,现在都是副什么样子:他们一定坐得笔直端正,面露虔诚,心里却期盼着这冗长乏味的演讲能够快些结束。他也是一样。不过他的理由和他们不大一样。他早早得到消息,他的父亲给了公爵面子,邀请他出席今天的圣诞晚会,而公爵本人身体抱恙,留在领地里,他的儿子与女儿代他出席,一会儿也要演讲一通。他最讨厌这小子,也不怎么喜欢那位公爵小姐,前者一直住在宫内,而后者据说被指定为未来的王子妃,一想到这件事他就头大。那小子只比自己大一岁,却因为有战功在身,得到了骑士的称号。宫内不少姑娘都芳心暗许,讨论起骑士,多半说的就是他,笑得开心,脸色绯红。对此王子只想翻白眼。只有他本人才清楚,这家伙究竟有多么令人讨厌。他能给出一百个罪名;并且他固执地认为,女孩子们喜欢他,只不过是被他那张脸蒙蔽了双眼。而第一百零一个罪名胜过前一百个:再过三年,他可爱的堂妹卡米莉娅就要和这小子举行订婚仪式了。王子一直在想办法,要在这一天到来之前,给骑士安个罪名,要么砍了他的脑袋,要么,把他流放到魔物横生的边远之境,从此一了百了。

不过现在他还没想出具体的罪名。今天有更加要紧的事要做。即便不砍他的头,他也有一千种不同的办法让骑士难堪。想到这里,他吐了吐舌头。窗外传来英气却尚显稚嫩的说话声。准是那家伙没错!王子在心里骂道。这家伙从来都是道貌岸然,一副知书达理的样子,对自己指指点点,“殿下不要浪费食物”、“殿下不要贪于玩乐”、“殿下不要找别人代写作业”、“殿下不要寻侍从开心”、“殿下不够尊重老者”,搞得他一听到“殿下”两个字就神经过敏。他可是这个国家的王子,身份显赫,不仅因为他是王室的血脉,更因为他后颈上一道刻印。在这个灾厄丛生,魔物横行的世界里,他得到神明与精灵的宠爱,身上有着一道又一道祝福:精灵的恩赐让他不会生病,让他聪明绝顶,让他无比幸运;他能够号令火焰,呼唤雷霆,驾驭海洋。精灵让他讨人喜欢,无论他的表情是多么的勉强,又或是多么的冒犯,几乎不会有人为此而讨厌他,甚至只想着要满足他的愿望。他一直觉得整个世界都握在自己手里,总有一天自己要创建一番丰功伟业——只有一个讨厌鬼,老是要挡在他面前,不识趣不懂眼色。要不是他还算有底线,他一定要让一片乌云永远跟着这家伙,罩在他脑袋上,天天打雷下雨。更让他不甘心的是,这家伙的剑术要比他强。明明他拥有精灵的祝福,任何事情不费吹灰之力都该是第一,但是屈指可数的比试里,每一次都是他被打败,宝剑从他的手里被震飞,骑士用剑锋指着他,神情不屈不挠,又开始数落他……如果不给他点颜色看看,那么还不如让他来当这个王子,继承王位。王子阴仄仄地笑着,感受身下的机关开始运转。面前的窗户打开了。可怜的圣人之一躺在地上,手里仍然摊着一本书。他代替了他的位置,十几秒后就要转到窗前——

王子用剑卡住机关。于是圣人们停在原地,不再转动。他掏出一只号角,鼓了腮帮用力地吹,洪亮的号声宛如某种巨兽的长鸣,响彻广场。人们纷纷抬起头,惊讶地合不拢嘴;主教颤抖着跪在地上,老泪纵横,以为是上天的启示正降临这片广场——骑士也转过身来,面露讶色;不过很快他就不再惊讶了,因为一桶馊水浇在他身上,从头到脚都湿得彻底。他的头发变成一束一束的,不停滴水,他张开嘴吐出一口气,好容易反应过来,抹了把眼睛,听见一声大笑,再是马蹄哒哒声。

“嘿,喜欢这份圣诞礼物吗,骑士大人!”


三天后王子一想到这件事,仍然乐不可支。他的国王老爹还没想好要怎么惩罚他,于是他索性再闯一些祸,趁机把以往没能做的混账事给做个干净;他没去上课,从学苑里溜出来,骑了马跑出王宫,沿着河岸,来到王宫北面的一座山上。他们的国家气候宜人,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而这几年少见魔物来临,因此生活同过去相比,还算美满和平。他牵着马儿,慢慢爬上山坡。周围依旧是绿茵茵一片,不知名的花朵散落各处,红胸脯的知更鸟在枝头上跳跃着,好奇地打量黑发的陌生人。不一会儿,他走得浑身是汗,却不想上马。脚边就是蜿蜒的溪水,于是他蹲下身去,掬一捧溪水,饮去半捧,剩下拍在脸上。他哼着歌,眯起眼睛,拉着缰绳继续向上走。回过身去便可看见苍翠的树林与草地,灰蓝色的城市,还有宫廷的高塔与阁楼。山风在他耳边呼呼地刮着。他听到悠远的金属声,看见山脚下一片绵密白色,杏仁大小的是牧羊人,拄着一根藤杖,杖上系着一只硕大的铜铃。他走到山顶,阳光正好射着那只铜铃,于是他看见一线金灿灿的光芒。他将缰绳绕在一块岩石上,任马儿去吃草,而他满足地往地上重重一躺,张开双臂,看着悠悠蓝天里饱满的云朵。跟着他的小妖精在草丛里打闹着,为了一颗野草莓吵闹起来。风让他品尝到紫苏与薄荷清新的香味。他笑了笑,闭上眼睛,预备在这里消磨上半天。他还是个少年,世界没有毁灭,政务也不需要他经手,他其实不喜欢很多人围着自己,对自己奉承有加,什么都不和自己说,却一个劲揣摩自己的心思……他有些困倦,睡意上头,脑袋里昏昏沉沉的,只有妖精们的笑声仍是尖锐的,嗅觉、听觉与触觉都揉在一起,眼前只剩一团模糊的光影……

有什么东西浅浅蹭着他的脸侧。他并不很清醒,只是皱了眉头,淡淡一笑,以为是马儿伸舌舔自己,伸手想要将它的脑袋拨开——

“……”

“……”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一张倒着的脸,和一对森绿的眼睛。来人半跪在自己身边,俯视着自己,而擦过自己脸颊的是他身上的斗篷。他挡住了白云与天空,却没有挡住阳光。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头发上,将那一圈棕色的头发镀得透明发亮。骑士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面色仍然潮红,显然是经过一番奔波。一缕头发被汗水打湿,黏在他的鬓角处。王子眨了眨眼睛,忽然露出一个笑来。

——趁骑士错愕之际他猛然伸手去拔他腰间的剑、而对方按住剑鞘却发现无法阻止长剑被抽离、他一边向外滚去一边继续拔剑,骑士却握了剑鞘扑向他、以剑鞘去吞自己的剑。不过一瞬间,棕发的青年跪坐在王子身上不住地喘气,一只手用力按着剑鞘末端,一只手扶着长剑中央,又将剑鞘合了回去。王子失去机会,无论如何再抽不出这把剑,啧了一声,抬腿便踢向身上人的门面。骑士向后仰去,一个翻滚停在他五步开外的位置;马儿嘶鸣起来,王子痛苦地骂了一句,揉着自己的腰——他扭到腰了。


由于王子放话说,如果自己敢碰他,他就把自己父亲的脑袋给砍了,于是骑士只能心怀愤懑待在一边。王子颜面尽失,气得几欲吐血,又不想露出半分软弱,想忍过阵痛,只能四肢僵硬躺在地上,什么也做不了。风声鸟鸣,花香泉响,景色与空气里的惬意烟消云散。他不再享受,只想离开,以及在离开之前再揍骑士一顿。只要他一出现,自己的生活准会给搅得一团糟。他究竟为什么非得和自己过不去、执意要找自己的麻烦呢?他大喇喇躺着,腰部痛得厉害,余光里仍能看到骑士那张蠢脸。他倒是不再生气,只是静静站在一边,好像自己在这里躺多久他都会一直站下去一样。王子哼了一声,揉去刘海上沾的几粒草籽。骑士却忽然走到他身边,就那样站着,不轻不重说道:“姐姐想见你一面……”

王子笑出声来:“呵,安莉洁想要见我?得了吧,她宁可被我发配去冻土,也不可能想见我。”

骑士微微蹙了眉,张了张口,想要为自己的姐姐辩护;但是王子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他嗤笑一声,盯着那对绿色的眼睛,继续说道:“实话告诉你,我压根不喜欢她,今后我也会努力想办法解除这桩婚事。你们家,不过是想要一个王后罢了!”

骑士脸色大变,王子却仍在开口:“你也是一样。你喜欢卡米莉娅么?不见得吧,她告诉你她喜欢马蹄莲,你就真信了?她喜欢泡在图书馆里,你怎么连一个下午都不愿意陪着她?你写给她的信,哈——例行公事,还是不写得好,我看着都觉得可笑……”

“更重要的是,卡米莉娅也不喜欢你。听见了吗,她——不——喜——欢——你——”


王子的话被一把剑所打断。锋利的长剑贴着他的脸颊插入他脑侧的草地里。王子转过脸去,看见雪亮的剑刃映出一对紫罗兰的眼睛。一滴汗顺着脖颈慢慢滑落,痒得难受,但是他无心打理。他又惊又怒,骑士却俯下身来,并不拔出剑,而是坐在他身边。他偏过脑袋,眼神里有着自得,微微一笑:“殿下说什么都不会错。”

他不再提自己的姐姐,也不提卡米莉娅。王子看着他松开领口叶状的绿宝石别针,深灰的斗篷散落在地上,然后他就着那条斗篷躺下来,与自己并肩躺在一起,转过头来。森绿的眼睛里有着揶揄,有着顽皮,有很多鲜活的不合礼节的情绪,还有笑意。他并不避开自己的视线,而是直直看着自己。王子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嗷呜一声,不顾自己可怜的腰,气急败坏去拔身边的那把剑。一只小妖精从他的肩头落在地上,掖好帽子,和许多伙伴一起嘤嘤叫着给王子加油;可是王子拔不出这把剑:明明它入土不深,但是却有千斤的力道将它锁在土地里,无论他使多大的力气、用怎样的角度,他都无法将它拔出来。

骑士躺在地上,好整以暇看着他。

“您可以羞辱我。但是请您不要羞辱姐姐和卡米莉娅公主。”

“殿下,刚才不让您拔剑,不是怕您对我做什么,”他甚至故意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而是因为,没有我的指令,您就无法使用这把剑。”

“虽然您身上有着诸多祝福,但是只有这样祝福您是没有的。这把剑,就是我的祝福,属于剑圣的祝福——唔!”


王子捏住他的脸颊,带着他在草地上滚了几转,举起拳头阴沉一笑:“你是不是忘了我还能揍你?”

骑士大惊失色,扣住他的手腕,但是王子的力量不容小觑,拳头一寸一寸向他的脸上逼近;他咬住牙关,恳请殿下收手,但是他的好殿下只是嗤笑着让他不要后悔。他一个不稳将王子摁在身边,自己也朝草地上栽去,头发和衣领里俱滚了许多草屑,碎石,他的脸侧一疼,多了一道不知深浅的口子。

但是这些都不算什么。他忘记使力,一只手却仍然握着王子的手腕。王子并不挣脱他,只是徒然地睁大眼睛。他的心跳快至极点,不知什么时候就要爆炸。他嘴唇的尖儿蹭着对方的,彼此都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而他不敢动,因此唇尖依然痒痒地擦在一起。只要他再往前一点儿,他就能将王子的嘴给堵上,挤压他的唇瓣……向他掠夺更多。他们离得很近。太近了点儿。他听到自己胸腔里传来扑通、扑通、扑通的声音,一声赛过一声,几乎震耳欲聋。他的视线从王子的嘴唇移开,不可避免地停在他的双眼处;如果他再盯着他的嘴唇,他很怕自己会就这样亲吻下去,而那对紫色的眼睛同样不能令他好受,因为他是不善掩饰与藏匿的一个人,他所有的心思和秘密都在目光接触的一瞬间暴露无遗。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同时他认为这些心思并没有错,只是无可奈何。他从不多想,因为也就不怎么难过,也从不为此黯然神伤,也常常安慰自己,也许自己只是一时兴起,添了种病症,只要热情一褪,一切都会好好的,反正从来都没出什么差错,不会也不可能出差错。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的面颊滚烫,呼吸急促,耳根就快熟了。从小他的父亲就教导他举止要得体,对他无比严厉,所以他还是个孩子时,行事就已经懂得克制,现在长成少年,自律更胜以往。他仓皇从地上站起来,拔出自己的剑,几次过后才成功将它插入剑鞘里。然后他跌跌撞撞跳上马背,策马跑下山去,把王子一个人留在山上。


王子从地上坐起来。他神色平静,只是慢慢伸手触摸自己的嘴唇。他站起来,走到溪水边,从明镜一般的水流里去看自己的一张脸。很好。他天生皮肤苍白,没多少血色。他掬了一捧水拍在自己脸上,摸到自己滚烫的耳根。再站起来时,他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一样。精灵们感受到他不同以往的情绪,交头接耳,最后得出王子心情愉快的结论,于是欢呼雀跃着施一个魔法,想要讨他欢心。王子眼睁睁看着自己脚下盛放出一圈花朵,是洁白的玫瑰花。霎时他站着的山顶这片原野,开满了玫瑰。每一朵都无比饱满,露水是她们迎接新生时激动与热情的眼泪,她们敞开花瓣的怀抱,在这最后一片和平的角落歌颂着一种奇异而易碎的情感。小妖精们叠成一座歪歪扭扭的塔,最顶上的一只摘下帽子,向高傲的王子行了个礼,然后献给他一朵玫瑰花。他颤抖着伸手,刚想去接,却发现山腰处有一个身影。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遇到骑士的那一天。那时骑士还不是骑士,也只是个普通的少年。王子做错了事,被国王责罚,心有不甘,于是一个人跑到王宫对山上的花园里。那也是一座玫瑰园。天清气朗,和风阵阵,四处都有柔软的花瓣飘摇,而这怡人的景色不能让他快乐哪怕半分。他沉着脸,愤愤站在一棵玫瑰树前,盯着一朵馥郁的花,忍不住心中怒火,只想发泄,于是伸出手去,手指包在花朵上,想要将这朵花捏碎。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因为他发现他身边站了一个人。他眯起眼来,转过头去,发现身边站着一个少年,头上戴着一顶黑色金边的双角帽,身上系着一件同式样的短斗篷。一朵白嫩的花瓣落在他的帽檐上。阳光使他的眼睛看起来像是明媚的宝石。他嘴角噙着笑,神情温和,摘下帽子按在胸膛上,向王子鞠了一躬。他维持着鞠躬的姿势,笑着说:“初次见面,殿下。能否请您将这朵玫瑰花赐给我呢?”

王子心里恼火,面上却作出笑来。他没有抽手,只是看着这个打扰自己的人,问他:“哦?你想要它做什么呢?”

棕发绿眼的少年不卑不亢回答道:“我想让她继续长在这枝头上,不知您是否能答应我的请求呢?尽管人人都渴望拥有美丽的事物,我却觉得,花还是自如生长,不要被摘下的好。这才是她最美丽的样子。”


骑士骑在马上,四周被洁白的花朵包围。他不知所措,回过头来,又对上王子的视线。王子盯着他,因为他是不服输的一个人,他绝不可以比他先低下头去。他努力装出一副冷淡的、嘲讽的、满不在乎的样子,努力咧嘴作出一个微笑。骑士的脸几乎要滴血了。他抬头又低头,最后慢慢地露出一个笑容。是狼狈的,难堪的,不好意思的一个笑,与他一贯的英姿勃发骑士形象毫无干系。他知道自己胜不过王子,从来也不在这方面与人较劲,只好诚实地表达自己的情感,承认自己的失败。这个人说一是一,不擅长也不屑于掩饰自己,也正因此,他的每一个笑容,每一个眼神,都是最干净最纯粹的。连败落的姿态也是这样干净,纯粹,利落。

但是王子知道,被打败的不是骑士,而是他自己。他从未产生、也从未接触过这样的情感,以至于在他的感受中它是毁天灭地的,比远在一方的魔物更为骇人。他转身向后跑去,不顾身后马儿的呼唤,跑到树林里,捂住自己的耳朵,但是捂不住妖精们鼓励与逗趣的话语。他想到卡米莉娅,想到安莉洁,想到自己的父王。他的口袋里放着订婚戒指,他一个人时总会把它给摘下来。现在这枚小小的戒指睡在他的口袋里。他很怕它下一秒就会燃起火来。今天这一天与以往任何一天都未有不同,魔物没有到来,生活依旧平静,齿轮依旧在转动,命运的丝线仍在不断纠缠。

只有王子的世界被摧毁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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