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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世界/安雷】奈落之花 06

注意:原作向,OOC,狗血,虐,黑化,狂气,狂恋,扯淡,HE。没有任何跌宕起伏只有套路,具体章节具体预警,现在我也不知道还能有些什么

05 面纱


06 花束


雷狮睁开眼睛。他坐在一棵树下,世界里满是淅淅沥沥水声,一点冰凉砸在他的护额上,发梢与濡湿的布料黏在一道。雨水将草叶与树木变成了寒冷的深青色。他的脑袋有些晕晕乎乎的。又一滴水珠落下来,砸在他的脸庞上,冷得他浑身一震,似乎是一根针落在他身上刺破他的皮肤。他觉得痛苦不堪,可是他中了毒,身体虚弱,很难动弹。雨水不断淋洒在他的意识里,寒气一点一点侵入他的骨血,让他难以去分辨四周的状况,比如那一小片矮冬青后是不是藏了什么。他开始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他首先想起来的,便是一对绿色的眼睛,然后再是狭窄的栈道,凋敝的山谷,人与兽的追兵。他想起来了,他一度想要把骑士给推下去,让他坠落,粉身碎骨,但是出人意料的,他扼制了那颗杀心,饶了骑士一命。他给了骑士一个十分难得的机会,但是骑士没有杀死他。他隐约回忆起青年肩膀与脊背坚硬又温暖的触感,他被他背着,十分勉强地拖行到这里。雷狮看着一滴水珠在一片纤细的绿叶上碎成晶莹雨花,冷静的同时感到前所未有的耻辱:狐狸让他蒙羞了,让他将自己的脆弱暴露在敌人面前,他一定要百倍甚至千倍地奉还回去。但是现在他只能坐着,徒然地任身后大树成为一把遮雨的伞,看着水蒙蒙的雾气里的一切,什么都做不了。安迷修不在他身边,但他知道他一定会回来——这一点让他憎恨不已——因为那把金色的长剑就竖在他身边,风灯一般亮起,黯淡,亮起,黯淡,代替骑士本人为这片寒冷的世界带来一点光明。过于规律的明暗节奏像是某种催眠的把戏,逐渐吹灭了海盗心头庞杂的情绪。他身边只有草木,雨水,湿润的空气,沉重的风,他被迫以这样的方式感受凹凸星的某一角落,自然静谧又漠然的一面。时间的流逝离他远去,积分的结算也离他远去,他引以为傲的雷电也被剥夺了,敏锐的听觉与视力也不在了。只有高热蒸着他的脑子,他的吐息烫得吓人。他开始怀疑,骑士是否是有目的地将他囚禁在这里,用冗长的沉闷来折磨他。

他不会这样做的。雷狮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青年裹着一件白色的斗篷,摘下兜帽,露出的脸上满是细密的水珠,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他掏出一只小瓶,蹲到雷狮身边,扶着他的后颈,将瓶口送到他嘴边。雷狮只是默默看着他,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安迷修叹了口气,移过瓶子,淋了点液体到自己口中,然后下咽,耸了耸肩,似乎在说,里面没有毒。雷狮笑了笑——他以为骑士会花很大一番功夫来劝说自己喝下这药水,没想到他的一只手已经搁在自己脸侧,拇指摁住自己的下唇,重重向下一压,于是自己不得不张开嘴来,仍然温暖的玻璃瓶颈探到自己嘴边,冰凉的药水一股脑灌了进来,然后自己的嘴被紧紧阖上——雷狮吐不出来,只好将药水全数咽到肚子里去。海盗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为仇敌所救。他根本不稀罕别人的恩情。如果一样东西,不是靠他自己的双手取得,那么这样东西在他眼中就毫无价值。他自己的生命也是一样。难道还不够吗?栈道上自己推他那一把还不能让他认识到,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吗?现在他也不能明白,自己是不会感激的吗?安迷修的施与让雷狮发起抖来。只会怀疑的野兽在黑暗里看到一线光明,始终不敢靠近,因为那束光时而虚幻温柔,时而又强烈地像一把利剑,变化不定宛如一个陷阱,也许在它背后潜藏着更深的黑暗……


骑士收好被他喝净的小瓶,定定看着他:“雷狮,在山谷里的时候,我不小心破坏了你的元力武器,所以,我们要把它给修好。”

和你有什么关系呢?雷狮听见自己哼笑一声。

“你受了伤。既然我下定决心救你,我就不可能半路放弃。而且,你不觉得,山谷里那会儿,你做得有点过分吗?”

雷狮笑了笑。他想取他性命,只要他再用点力他就会跌入深渊。在骑士眼里,这叫“有点过分”。

我是你的敌人。雷狮轻轻说道。我不会感谢你的。你更别想因此要挟我什么。如果你是想要我成为一个像你一样的好人——

“我没这样想过,雷狮。”安迷修和他单独相处时,从来不会称呼他为恶【。】党——雷狮厌恶摸不清理由的亲近——“从见你第一面开始,我就知道我不可能……不,我从来没想过要让你改变。你不是一个会为了别人而改变的人。哪怕今天我们的身份对调一下,也还是如此。”


骑士垂下眼睛。海盗从他的眼睛里看见苦恼与纠结。不过只是一瞬间而已,他马上抛却了这些沉重的东西,抬起头来,弯起唇角,深棕色的眉毛与绿色的眼睛也因为这个笑容更为柔和。这种柔和比雷狮所熟知的力量上的强大更为可怕,因为它的作用是潜移默化的,静水流深的,不知不觉间将你厚重的心墙慢慢软化,让你忍不住要接受这种感性的思维方式。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并不是他最讨厌的那类井底之蛙……如果说这样一个人都不能被苦难与黑暗打倒,向埋藏在看似合理的体制下的那些权柄和利益低头认输,那么雷狮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能够战胜这个人了。雷狮从那对绿色的眼睛里读到的是一颗坚韧的骑士之心。他不喜欢骑士。雷王星上也有许多骑士,他们戴着装饰着长长的鸵鸟羽毛的头盔,系着黑色的铠甲与斗篷,腰间缀着宝剑,表情阴沉,总是在战争之前才在他父亲的会客室里聚集起来。这是一群让人心寒的武夫。他们身上唯一的亮色是他们眼睛里冷冽的杀意。国王一声令下,这群人就会带来战争,带来焦土与荒芜的胜利。他们征伐后的城镇,一定是一个活口也不留下的。雷狮憎恨这种漫无目的的暴力。但是这种对暴力的崇尚与渴望烙印在他的骨血里,是雷王星在他身上种下的诅咒。而在他终于从王室里逃出来,航行在一望无际的宇宙里时,那点疯狂的好不容易挣开枷锁的喜悦被他面对的茫茫黑暗吞噬殆尽。他绝望地意识到,他和雷王星最下层的贫民窟里的人,根本毫无区别。因为在不能自由作出人生的选择这一点上,他们都是一样的。

雷狮拒绝如此。

但是安迷修很不一样。

安迷修一个人行走在杀戮场上。安迷修能够对弱者甚至罪人伸手。安迷修并不站在大多数那一边,但是他同样不会维护少数,只是在凹凸星上值得同情的常常是少数罢了。发生在他身上的一件事,曾经轰动了星球。为此,骑士一度成为所有人的笑柄。这件事的经过如下:一伙人临时组成一支队伍,狩猎完以后在积分的分配上发生了争执,一位少女认为,应该按照每个人在行动中的贡献分配积分——她杀死了很多怪物,所以她理应得到最多的积分。但是其他人并不这么认为,因为他们都默认平均分配。在他们即将大打出手时,骑士出现在他们面前,制止了这场暴行。他询问少女,确认了狩猎前已经谈妥的分配方式,要求她交出积分。他将积分平均地分给在场的所有人。等他们离开以后,他又付给少女一笔积分,数额正好与她要求的相等。有人认为应该给这丫头一点颜色瞧瞧,有人又认为一群男人仗势欺人,但是没有一个人赞成骑士的做法。他与这件事毫无干系,那么他便不应该平白添乱,甚至还添上自己的积分。也许他只是想赢得姑娘的好感吧!有人这样猜测。雷狮听说这件事,觉得这些人无比可笑,安迷修就更加可笑了。现在他看着骑士认真的神情,看着他思考该如何照顾自己,甚至还询问自己的意见;他想起这件事,不由得感叹,如果哪一个人在场,或者与安迷修相处过一段时间,他们就不会有笑的心思了。他们会感到错愕,感到不解,最后在恶人独有的怀疑与揣测后会因为深深的困惑而战栗。真是太可怕了,海盗想。这真是太可怕了。

没有任何人逼迫他信仰正义,是他主动拿起剑,在这样一个发达的时代里依然选择成为骑士。他是骑士里最后的那一个了。他与法庭里手执法典的判官不一样,与宣扬爱与善的宗教信徒也不一样,与拿薪水的宇宙警察不一样,甚至与自己那统帅一整颗星球的父亲不一样,与庄严慈爱的裁判长不一样,与颁布了诸多律法的神使都不一样。他究竟是什么人呢?海盗当然形容不出,因为他与自己之前遇到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他从未碰到过一个如此——美好的人。雷狮不愿意使用“美好”这个包含过多赞誉与正面情感的词,但是他能找到的最客观的词,就是“美好”了。一个时刻不忘记微笑的人,一个即便处于极度劣势也不会舍弃同伴的人,一个善于从生活最琐碎最平凡的细枝末节里提取幸福的人……一个愿意从幸福中走到凹凸大赛里的人。过去,海盗总是倾向于相信,如果那些一直活得平安喜乐的人,亲眼看着他们的幸福化为泡影,目睹成千上百的苦役犯以人的肉身拉动废弃的战舰,目睹黑街里不足十岁却要为男人打开双腿、一次要价一只面包的少女,目睹人类与虫族的战争,更要目睹人的权力者与虫的权力者为着战争经济把酒言欢——他们就不会再对这个世界抱有任何美好的幻想了。但是安迷修没有。雷狮听说过他过去的那些功绩。骑士只是沉默着接受了这个世界罪恶的一面。他没有崩溃,也没有变得愤世嫉俗,没有震怒地祈祷正义的铁锤,更没有幻想在短时间内建立一种新的秩序——这便是雷狮最恨他的地方。他不知道要拿安迷修怎么办才好了。只要安迷修存在一天,他的价值观就会被这个人存在的本身所冲击,不断地冲击,他就必须在与正义的拉锯里承认自己的有限。安迷修使得雷狮意识到,正义并不是铁板一块,更不是亘古不变的。早就很久以前,比凹凸大赛的历史还要悠久,人类就已经砌出正义的雏形了。但是整个世界的秩序是由创世神所给定的,人类没有办法创造出这种秩序以外的正义。雷狮并不相信正义,因为他认为正义无非是对利益分配最合理的方式的美德化。美德在他眼里不过是用于粉饰的道具,任何价值观与美德沾边,都会变得形容扭曲,不伦不类。他只相信无拘无束的向前冲向上飞,能够击垮一切抵抗一切而仍能保持自我的一道轨迹,在最不可能的时间场合最短的时间里爆发出足以与全知全能的神抗衡的力量。这才是他所追求的。他只相信自由这件事物,是人类下至他自己所独有的。


(BGM👉レクイエム


“骑士道混蛋……你想从我身上得到的,到底是什么?”

绿眼睛的青年挠了挠脸庞,为难地移开视线。他站起来,扬起头,接住落下的一滴雨水,微微皱眉。雷狮看着他解下身上的斗篷,轻轻盖在自己身上。然后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慢吞吞地说:“……我觉得你不会相信的。但是,我又很想这么做,想要和你一起……不提这个,我先问你,如果是我想要你做一件事——我们把它变成交易,你不是个拿钱办事的海盗吗——你需要什么样的代价?”

雷狮睁大眼睛,盯着他的面孔,却找不到一点破绽。他是认真的。

半晌,雷狮闷笑一声,给出一个没头没脑的回答:“我要海洋。”

——无论安迷修究竟想要什么,他都不可能同意。他不想与他作口舌上的纠缠,于是直截了当地说出最不着边际的要求。“海洋”这个词只是他忽然想到的。因为不可能,所以是最合适的拒绝。即便安迷修的眼神是那样认真,他也决计做不到这样的事。

果然,骑士叹了口气。他再次站起来,握住剑柄,将金色的长剑从雷狮身边拔起来。雷狮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他是恼羞成怒,要刺死自己吗?

骑士只是后退几步,退到了树荫边缘的位置。雨滴溅在他的发梢上,肩膀上,他却不为所动。他将热流剑重新插到泥土里。一片青色的辉光出现在他的手心里。他召唤出了另一把剑,然后他的手指慢慢离开热流剑的剑柄。

雷狮不知道他给热流剑下了什么样的命令。他只能感受到一股强大而温暖的力量冲出长剑,散作一片璀璨的黄金辉华,源源不断地流淌向四面八方,蒸灼了雨水,腾出一片淡金色的雾气。青年绿色的眼睛映了剑的光辉,闪闪发亮。温暖向空中升去,阻隔了雨水,冲淡了森林里湿润的寒气。安迷修仰起头,看着那片光辉越升越高,越来越旺。然后他举起冷流剑,轻而慢地向天空挥下,冰凉的白雾与金色的光辉冲撞在一起,交织在一起,最后汇聚成一团凛冽的浩荡的风,冲向天空。

雷狮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微笑着望向自己。


莹白色的光芒像是流水一般,慢而轻盈地注满了森林,每一片草叶与水珠都染了薄薄的银辉。雷狮仰起头,从一片枝叶未能盖住的圆形空心处,望见了天空。稀薄的雨云向四处褪去,是热与冷汇聚而成的风推开了它们,将它们请到一边。大气层同样变得稀薄,透明,很轻松便能看见被称之为宇宙的部分。但是奥妙的光线将原本惨淡的宇宙渲染得瑰丽无比——一种宁静的、流动缓慢的,却包含了森罗万象的瑰丽,因为人的想象力是无穷的,看见一颗星,总会不由自主去想象上面是否有和自己一样的生命。明明大气层以外应该是冷漠的真空,但是那里看起来却充盈了水,空气,泡沫。在青灰色的薄暮中,雷狮看见两颗深蓝色的星体,轮廓是一圈幽幽的光;它们一定在移动,但是在他这样的人类眼里,它们是静止的。在它们周围,也就是宇宙更深更远的地方,有无数的星星在交替闪耀,因为离得太远,所以看起来像是水一般的银辉。而在两颗星球的交接处,一缕玫瑰色的日光像是一支箭一样,笔直地射向凹凸星,射向骑士与海盗所在的这片森林里,停在一小片青草上,为它们织起嫩红的衣衫。


“……你就用元力,来做这种事?”海盗不可置信地问道。

“是啊,我就用元力来做这种事。”骑士狡黠一笑。他的面孔也染了玫瑰色的夕阳,他白色的衣衫也映出微薄的反光。他的眼睛里也种下奇妙的情感。

“海洋我办不到,所以我用天空来代替。”


雷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朵蔷薇落下他的肩头。


tbc.


07 逡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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