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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世界/安雷】奈落之花 12

本章预警:黑化

BGM👉朱雀の空

11 夜莺


12 悔恨


骑士揣着黑旗,纵马离开大厅。黑暗赠予的蔷薇被他插在胸前的口袋里,幽幽发亮。他看着这朵血红的花,心下不忍,一遍又一遍祈祷雷狮不要出事。这朵花像是滴血的心脏,从它娇艳的花瓣里他似乎能听到绝望而悲伤的哭嚎。一切由他而起,一旦他想到,之前他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思去逗弄他爱的人,他的一颗心也几乎要碎去——他并不想看到事情变成这样,一点也不,他只是……只是希望能看到雷狮的笑容。真是奇怪,黑暗说他想从雷狮身上追寻的是自由,但是每次他看到他,总觉得他肩上压着格外沉重的事物,要将光明灿烂的一点自由给压得烟消云散——那并非自由,自由是羚角一跃时雷狮的笑容,而不该是野兽在压抑状态下挣扎的、反抗的嘶吼。雷狮做任何事,都带有报复性质,似乎是在像身边的人或事发泄他的痛苦,那种极端的矛盾。自由应该是更加灵巧的、敏捷的事物,应该是闪闪发光,引人注目的。

他问黑暗:“……自由比正义还要好吗?”

黑暗笑着摇头,用她那对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神秘地望着他:“不,自由也罢,正义也罢,在爱情面前都无所遁形,一文不值。爱情才是最美妙的,最宝贵的事物。你看,爱情的力量是多么的可怕呀,能够让你靠近一个邪恶的人,也能让这个邪恶的人痛苦至斯。爱情才将你们两个联系起来,没有爱情,正义就只是正义,自由也只是自由——你能够想象吗?没有遇见爱人的人生?我问你,即便发生了这样的事,你爱的人就要变成怪物了……你会后悔,会希望这一切最好根本不曾发生过吗?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遇见他……六十年前的自己不要那么冲动,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安迷修一怔。

黑暗笑了。

“你看,爱情让你变得多么自私呀。”


他策马跑到大厅外,却看见道路中央站着一个人。少年似乎已经等了他很久。他听到马蹄声,慢慢地抬起头来,深海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安迷修却知道,他一定很难过。元力从少年的身体里迸发出来,从他的脚底流出,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土地上出现蛛网一般的裂纹。他用手指扣住围巾,露出抿成一条线的嘴唇来。

安迷修将右手按在心脏的位置,请求他说:“卡米尔,我很抱歉……但是时间紧迫,请你让开,我必须要去……做一件事。”

卡米尔猛地抬头:“骑士先生,您辜负了我的信任——您没有遵守和我的约定。我来找您,把大哥交给您……不是为了看到这样的后果。”

“您知道他变成什么样了吗?”

一道深邃的豁口向安迷修袭去。马儿提步一跃,站在安全的位置。安迷修收紧缰绳,安抚马匹不让它受惊,一边回答不远处的少年:“我知道,所以现在我正要去弥补。”

卡米尔向他走出一步,踩碎大地;他脚下的碎石与泥土向四周溅开。他的脸色苍白,眉头紧蹙,只有一对眼睛睁得浑圆,里面静谧的海水马上就要呼啸着涌出。安迷修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的是失望与愤怒,还有深深的担忧。

他想了想,一抽缰绳,马儿在他的授意下小步跑到少年面前。少年惊讶地仰起头来。

安迷修俯身向他伸出一只手:“这件事,受伤最深的就是他了。我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一定不想让你看见这样的他,也不想让你为他担心。我需要你的帮助,卡米尔,请和我来吧。我没有做到答应你的事,但是请给我弥补的机会……事情结束以后,即使你要取我性命,我也不会躲开的。”

他看出少年眼中的疑问,淡淡一笑。

“我向你保证,我们一定能够找到他,让他恢复原样的。我可是常胜不败的骑士,而你是他引以为傲的军师啊。”


马儿跨过一条小溪,奔跑在夜晚的原野上。安迷修心急如焚,只愿身下的马匹能够再快一些。胸口的蔷薇在黑夜里兀自发着光,似乎在告诉他,雷狮还活着。他在哪里呢?他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事呢?安迷修并不清楚。少年揽着他的腰,轻轻靠在他身上,一路上未说一句话。他却觉得,与少年的一句诺言足有千斤沉,新的旧的,现在一齐压下来,如果做不到,那么即便送上自己的性命,也于事无补了。

夜风轻柔,镜子一般的湖面上映出星光粼粼,灌木同雨露的清新拥抱着骑士与军师,但是温柔的夜景只是平添忧愁罢了。因为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所爱的人正饱受折磨。只是简单不过的事,雷狮却——安迷修苦笑着皱了皱眉——雷狮啊雷狮,为什么你什么事都要想得这么复杂,什么事都要以阴谋险恶去揣度,却不肯听我说呢?我所爱的你,甚至让我自己也变得忧愁无比,烦闷不堪,整日浑浑噩噩,为一点小事牵肠挂肚,为什么即便如此,我也还是会爱上你呢?我想要照料你,宠爱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想和你待在一起,以保护你,让你处处自由,事事称心,因为你曾经历过一番拼搏,没有谁比我更清楚地知道你曾受过怎样的磨难,所以我希望你能停止战斗,让我替你战斗下去。我想让你好好地玩耍,像个孩子似的好好玩耍——因为你确实是个孩子,一个受过惊吓但仍然勇敢而倔强的孩子。【1】但是在与你的接触过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变化——我靠近你,不仅是想要给予你了,我想要打败你,说服你,想要让你跌入我的怀中,想要捉弄你,想要看你因为惊讶而饱含怒火的眼神,也想要看你露出终于释然的微笑,想要从你身上获取些什么,想要证明我自己,在你心里,和其他人是不同的。

我爱你,就像爱那不能开花结果的植物,就好像那些隐匿在黎明暗夜里的花儿。我得谢谢你,你的爱让我身居黑暗,犹如品尝炼狱玫瑰散发的莫名滋味。【2】

“是啊,雷狮。”安迷修在夜晚里苦涩地笑道,“她说得没错,你让我变得这样自私了。”


在他思绪翩飞时,抱着他的那双手却一点点松开了。他转过身,拉住即将跌落的卡米尔,将少年揽在自己怀中,同时夹了夹马腹。马儿慢慢停下来,走了几步,停在一片树林的起点处不动了。他将卡米尔抱下马来,轻轻地让他靠着一棵树坐下。少年闭着眼睛,眉心痛苦地皱成一团,嗫嚅嘴唇说着什么。安迷修唤醒热流剑,才看清原来他腹部的衣料上渗出一片深色,不很起眼,伸手一探,却是温热的——是血。

他激活系统终端,想要请求医疗服务,又觉得叫来裁判球会暴露行踪,于是取了纱布酒精和剪子,生起火来,架起一口锅,开始烧水。他盯着水里细密的气泡,又转头看向少年。火光在少年脸上颤动着,令他看起来有些阴晴不定。卡米米尔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仿佛在梦境里看到什么令他痛苦的事物一样,喘不过气来。只是他更加寡言,也很少抬头看人,眼睛一直笼在帽檐的阴影里,看起来比他的兄长还要冷淡许多。此时他睡着了,无法作出冷淡的神情来,倒是更像个普通的少年人。安迷修替他取下鸭舌帽,轻轻放在一边。锡锅里的水开了,泛出咕嘟咕嘟的响声,安迷修取出一条毛巾放进去,预备先给毛巾消毒。

他揭开卡米尔的衣物,倒吸一口气;横亘在少年腹部的伤口颇深,还在渗出血来,而他无法想象,他究竟是如何在这种状态下找到自己,保持清醒与自己说话,又是如何在颠簸的马背上坐了一个多小时,却依然一声不吭。他用冷流剑为毛巾降温,小心淋上酒精,一点点给少年消毒。他尽量轻地为他擦去伤口上的血污,但是还是牵扯到伤口,少年颤抖一下,他抬起头,看见他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原来他已经醒来,却还是一言不发。在安迷修询问他以前,他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请他继续。在整个过程中,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盯着安迷修擦拭伤口的手,脸色白得吓人。

“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卡米尔低下头。

“海盗团内部的事,您不需要知道。”


最后,安迷修为他包扎伤口时,想,这对兄弟在某些方面真是惊人地如出一辙。都是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性子,不过一个内敛,一个更加外放罢了,只是死也不肯将脆弱的那一面示人。少年像是虚脱一般,如释重负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良久,他慢慢地睁开眼睛,星辰总算在他深邃的眼瞳里洒下一点光明。他侧着脸,认真地看着安迷修。

“你知道么,大哥经常提起你。自从你和他认识以后,他发火的次数就变多了。明明他不是轻易会失控的人。”

安迷修笑了笑,垂下眼睛,注视着橙红的火焰。

“我却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怎么说呢,虽然这个讲法有点奇怪,但是,很多时候他看上去很吓人,我很担心,因为他不太在乎别人……这就是他强大的原因,因为他谁都不在乎,所以连自己都可以不在乎,你知道的,他是可以面不改色割伤自己的那种人……”

“但是他变了。让他改变的是你,骑士先生。”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这件事,确实只有你能做到……我不会违抗他,永远也不会,就像他命令我不要靠近他,我最后还是听了他的话……我其实并不想做什么军师,但是他需要我担任这个角色,所以最后我还是当了海盗团的军师。在他面前我没有什么原则,我只会按他的命令行事,满足他的愿望。但是你就不会这么做,骑士先生,你就会挡在他面前,站在他的对立面,训斥他,说服他,告诉他什么好什么又不好。我还从没见过有人敢这么对待大哥呢。我也很爱他。但是现在看来,这和你对他的感情,是不一样的罢。”

“更不要提你对他做的那些事了。啊,你甚至救了他,他为这个懊恼了很长一段时间呢。你还带他去观光,在这颗星球上观光。他原本不需要这些的,也从没想过这些。是你让他知道了这些——让他重新变得软弱了。”

卡米尔紧了紧围巾,说出最后一句话。他需要休息,也知道时间紧迫,所以不费什么功夫就让自己一头栽入梦乡。骑士怔怔地看着他的脸庞,品味着他说的话。只有胸前的蔷薇没有陷入睡梦,犹在发光。他取下它,虔诚也是哀愁地亲吻它。蜜一般芬芳的是爱情,却让身陷这爱情的人都如此煎熬。


雷狮慢慢睁开眼睛。他身上盖着软和的毯子,躺在一处山洞里,身下垫着厚厚的落叶。他试着起身,却发现自己被绑了起来,绳索锁着手腕,让他不能动弹。他盯着手上的绳索,又望了望山洞的出口。他的视力还未完全恢复,所以只能看见一圈刺眼的白,看不清外边有着什么。花瓣悠悠落在他的虎口上,黑色的藤蔓断开了他手上的绳索。他扶着墙壁,挣扎着向洞口走去。他只是想要离开这里,不想节外生枝,不想遇到其他人。已经有人——他曾经嘲笑的那种无辜的人——为他而死了。他不畏惧死亡,也不惋惜生命,但这不代表他认为杀戮是值得鼓励的。他不想成为一个不自知的怪物,不想成为疯狂与欲望的奴隶。他支撑着走到出口处,站在深红色与金色的落叶上,看着一排白杨树下围着的四个人,面上浮起笑来。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人,而命运始终不肯放过他,一定要安排观众来目睹他的凄惨。

戴着棒球帽的少年回过头来,一开始惊讶,很快愤怒地站起身来,询问他为什么要杀死莱娜。雷狮思考了一阵,莱娜这个名字究竟属于什么人。他想起银杏树的幼苗,想起那张流泪的面具,想起冰原上荆棘的丛林,经她心血染红的蔷薇花——原来是那个不起眼的少女啊。他盯着金的眼睛,只觉得他眼珠里那片天空蓝的纯净真是可憎无比,心里仅有一点的惋惜转瞬即逝。他听到另一个自己在某个角落里说道,如果矿星的小子能够闭嘴的话——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错。雷狮在心里回答了他。他脚边的落叶被风掀开,飘向空中。他竭力忍耐,不让蛰伏在身体里的黑暗勃然而出。那个可笑的问题却像是一把铁镐一样,在他的心脏上硬生生敲出一个洞来。他堵不住了。

没有人能够回答雷狮的问题——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金?你在做什么,你别——”

金挥开了凯莉的手,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慢慢向海盗走去。他不喜欢鬼狐,总觉得他身上有股腐败的阴暗,挥之不去,让他不想靠近;但是莱娜却很不一样,莱娜小姐是那样嘴硬心软的一个人。她指导过自己,分给自己食物,在鬼狐面前为自己说话。他很高兴能在鬼天盟里遇到这样一个人。但是他在寒冰湖上看到了什么呢?可怕的植物,碎裂的冰层,深红的血泊。他喜欢的人倒在地上,四肢冰凉。他又想起了这个场面——但是画面里的人却忽然变得不同。躺在地上的人有着一头金发,与他面容酷肖,手里握着一枚金黄的陀螺,嘴角带笑,胸口一大块却被挖空了。猩红的花朵摇曳而出,吞噬了她全部的生命。一片花瓣慢慢地,一晃一晃地落在洁白的雪地里,像是一滴血珠。

金睁大眼睛。他的世界被这一滴血污染了,干净的雪原被染成一片赤红。他分不清记忆里倒在血泊里的人,究竟是莱娜小姐,还是秋。有什么东西要撑破他的腹腔,从他的喉管里爬出来。紫堂和凯莉在他身后叫起来,他却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他的双手不听使唤,更深的黑暗从他脚下的影子里爬了出来。他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站在十步开外的海盗——他只是太愤怒了,想从他那里讨一个理由,他没有半点犹豫就救了他,说服其他三个人……但是他从没想过要动手,否则他也不会说服自己的伙伴对昏迷的海盗施以援手。有一种可怕的力量却在逼迫他,打开他,催促他杀死他面前的这个人。雷狮是错的,是邪恶的,而你是正义的,善良的,你只要负责讨伐他就可以了。杀死他吧,金,你有这个力量——


雷狮望着纠缠的黑色矢量,闭上了眼睛。


tbc.


【1】一大段都是引用自《飘》。

【2】聂鲁达的十四行诗。


就是那个种子能让特定的人发疯,然后黑金被激活嘞

想看安哥和卡弟组队所以这么写了!

之后还会有红绿灯组出镜(???)本质是想让乐园没有出场的角色都出场一下,而且螺丝会怎么看待爱情不是非常有趣吗w


13 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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