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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世界/安雷】奈落之花 17

本章预警: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挺雷的

大概还有两章就写完了

BGM👉焔の扉

16 人心


17 告白


凡是过去,皆为序章。【1】

雷狮望着白衣的骑士,忽然想起这句话来。他身体里的东西躁动起来,在他脑海里编织一个逃离的念头,棘刺刺破他的手臂,蔷薇舔舐他的面颊,但是他却定定在原地站着,平静地端详对方的面容。他看上去还是和他们分别时一样,一点儿也没变,干干净净,黑白分明,在火焰般的余晖下甚至显得有些萧索,因为他的绿眼睛里积满了忧郁。海盗看出他想要靠近,张开一条缝的嘴唇想要呼唤自己,但是他没有这么做。也许是因为他身后有人,也许是因为他怀着更大的顾忌,不论哪一种原因,都在情理之中,所以更叫海盗恨意丛生。他推开他多少次,又多少次扬言要结果他的性命呢?他记不清了,而现在安迷修又来到他面前,完全忽视他本人的意愿,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呢?为什么又再次停驻,有所踌躇呢?

他站在树林投射出的颀长的阴翳里,而骑士站在阳光之下,分割明与暗的交界线不可逾越,冷冰冰地喻示着他们两个是决然不同的。他是海盗,而安迷修是骑士;他是罪恶,而安迷修是正义;他孤独地游走在浩瀚的黑暗中,毫无凭依,飘摇不定,而安迷修一个人走在阳光草木里,持两把剑,每一步却是沉着有力的,落在实处。他只想要破坏,安迷修却着眼于珍重与守护,万物在他眼里不分贵贱,皆有着各自的意义与价值。他望着他,觉得嫉妒,觉得愤怒,觉得憎恨,觉得痛苦,觉得喘不过气,又觉得自己可笑无比;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喉管里爬出来,想要撕裂他,扯破他。他们总算又见面了——雷狮有种预感,在这颗星球上,他们是一定会再见面的,无论如何也避不开对方,而现在他来了,却一句话也不说,便让他深深觉得,他不过是来自己面前彰显他的干净与美好的。黑暗的多刺的藤蔓从他脚边漫出来,在他身边筑起一道嶙峋的墙;声音呼唤他,蛊惑他,最后察觉出它附身的这个人类心里怀有的并不是单纯的杀意,也就无法完全地操控他,最后棘刺密密地停下不动了。

雷狮盯着骑士手里泛着光芒的两把剑,想,他是作为正义来到这里的


他轻松站着,抱着手臂,愉快地注视着安迷修。安迷修却并不避开他的目光,只是长久地凝望他,眼里的森林一点点少去阳光,最后笼罩在悲伤的夜晚里。雷狮并不知道他具体在想些什么,却觉得那种淡淡的悲伤像是海潮一般,逐渐向他卷来,他也被浸染了。他捂住自己的眼睛,不耐到极点,因为他的心里已经灌满各式各样的情绪,有他自己的,更多的则是其他人的。很多人他连名字也叫不出,他们的遗愿与不甘却在他心里挥之不去;但是这些不算什么,他还没有完全分裂,还没有完全失去自己,最叫他痛苦与不解的还是他自己的情感:他想要放弃,想要爆发,最好身体里的东西倾巢而出,包裹住骑士,剥开他的皮囊,饮取他的鲜血,啃咬他的骨头,在他的每一片肉里都种下黑暗,种下压抑,让他与自己一同落入冰冷潮湿的海浪里,在暴风雨中沉入海底。他不知道该怎样命名这种情感,因为骑士让他感受到的爱情,和现在在他心底喧嚣翻滚的事物,是完全不同的。

骑士分享给他森林,分享给他天空,指给他看一切甜蜜的梦幻的景色,想要以此来打动他,他承认这些都是好的,美的,却过分无情,并不想因此作出改变。他是腐朽的船梁,惨白的鲸骨,漆黑的海潮,即将陨落的星辰,见不得光的一切;也许这些都是悲惨的,堕落的,不堪的,但是他却不觉得糟,也不想走到光明里,因为他已经习惯这样一种生活方式,他不想成为任何人心里美好的一面,拒绝按照对方的设想改变自己。他完全不明白,安迷修究竟想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些什么;一个正义的、善良的人,难道不应该和他的同类待在一起吗?说到底,他在他们两个身上,看不到一丁点儿同质的东西,因此产生很深的困惑: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待在一起,之后的一切便全是拉锯、妥协、互相折磨;总之,同类和同类的聚合才可能产生快慰,因此他和安迷修不应该有任何交集。现在发生的一切也证实了他的想法:他和安迷修接触,因此倒了大霉。他不会放过他。如果有人敢靠近他,那么一定要为自己的轻率与随意付出代价。更黑暗也更炽热的波流从他内心深处的泥沼里慢慢涌出,压过了叫嚣的声音。他想,我先不杀他,先听一听他到底会说些什么。


骑士轻轻地呼唤他的名字:“雷狮。”

海盗抬起头,笑着问:“你来这里,是不是要对我说,‘做个好人’?”

安迷修摇了摇头,声音里透出难过来:“不是的,我只是……我不希望看到你变成这样,你一定也不想变成这样的。在河里时,我就有这种感觉;在悬崖下时,我则更加清楚,你一定很痛苦。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做,但是关于你身上的事——”

海盗用一阵大笑打断了他的话;他捂着腹部,笑得前仰后合,肩膀不住耸动,撕心裂肺地笑着,笑声突兀而尖锐地回荡着不大的原野上,令人有些毛骨悚然。一群飞鸟蓦地从他身后的树林里腾向空中。半晌,他直起身来,眯起眼睛,脸上仍挂着笑;血红的夕阳炙着他的脸庞,却没有为他的眼睛带来一点儿温度。安迷修被他盯着,产生一种被深渊注视的恍惚。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很不好受。那么,你是特地来向我施舍你的怜悯吗?是来看看,我到底有多么凄惨吗?”

他温柔地,也是冰冷地注视着安迷修,继续说道:“我成了一个怪物,用不了元力,甚至控制不了自己。就像你说的,一个作恶多端的人,总有一天会得到报应。现在,我得到了。我遇见的每个人都想要责问我,都想要杀死我。你看上去,和他们倒是有点儿不一样……我问你,你是要作为骑士,来审判这个我吗?”


安迷修闭上眼睛,手里的一柄剑迸射出金色的火焰来。他摁着自己的手腕,驱散元力,抑制住热流剑因愤怒而生的震动。他说服金,说服卡米尔,独自一人来到这里,还未说服身后的嘉德罗斯,已经背负了数不胜数的承诺,自觉离骑士应有的行径越来越远,除了手里的剑,他就什么也不剩了。六十年前,目光短浅的他为英雄理想冲昏头脑,现在,他是不是因为另外的东西,再一次昏了头呢?爱情像是一只恶劣又顽皮的手,将他身上正义的铠甲一片片揭下,让他变得冲动,让他无法很好地控制自己,将他一步步引向原本他最不可能接近的人。他为此煎熬,为此焦虑,品尝到黑暗甘醇,被傲慢的蔷薇花朵刺得伤痕累鳄梨,却还是抵不住诱惑想要摘下它。

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原本他是这么想的:如果他爱上一个人,他一定要为她倾尽所有,要将自己最珍贵的事物都递到她面前,要为她做她想要自己做的一切。但是雷狮却颠覆了这个想法。他从他身上看到血腥的、贪婪的占有欲,看到一汪深邃的黑暗,想要在毁灭自己的同时把自己拖进去,既要拥抱自己,也要杀死自己,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想法,也不考虑这样做的后果,只是要彻底地永远地拥有自己罢了。爱会是这样一件危险的事物吗?爱不该是清冽的、芬芳的,同蜂蜜与牛奶一般甜蜜使人满足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条护额,将它握在手里。他想不出要怎样回答雷狮,但他决不是为了讨伐他而来的。他在路上想过,也许他该一剑刺入雷狮的心脏,再同样刺入自己的心脏,这样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直到他再一次看见他,他终于明白,他是不可能这样做的,尽管他一路上忧心如焚,惶惶不安,既责备自己的轻率,也埋怨雷狮反复无常;他总算在酿成又一出惨剧之前赶到了,而他看到的,是一个卑微的、怯弱的、深受憎恨与不安折磨的灵魂。他身上斑驳的血迹也正如他褴褛的心,在他手下逝去的生命也让他进一步的千疮百孔,在他眼里燃烧的火焰下颤动的是彷徨。骑士觉得无奈,也觉得不甘,因为他只是想爱他,却没有想到这份爱情竟然唤醒他身体里沉睡的那颗种子,把他变得这样刚愎又疯狂。或许他应该摆出一副冰冷的凛然的姿态,义正言辞地向他宣示,自己就是作为正义来讨伐他的,这样还可搪塞身后的嘉德罗斯一行,而他之后所要做的便是打昏他把他掳走——因为他是雷狮,是雷霆,是流星,是野生的事物,怀有那么热烈的爱恨,他一定不可能听从自己的好言相劝,一定会坚持己见,彻底地顽固和疯狂下去。他就是这样一个难办的人,难以相处,难以折服,安迷修已经很清楚这一点了。他低下头,看见胸前那朵红得刺目的蔷薇。

他的心被它割伤了。


安迷修伸出手,雪白的布料迎风而动。雷狮看见他手心中央的那颗星,睁大了眼睛。他听见他说:“不是的,雷狮。我只是为了见你——为了把它还给你。

雷狮张了张口,完全想不到该如何回应。他感到自己在骑士温柔与忧郁的目色里,一点点地败下阵来。他下意识向前一步,因为他觉得,也许他不会拒绝自己,那么自己是可以朝他而去的——在他这样做以前,铺天盖地的画面占据了他的视野,在他的意识领域里真假掺半地爆炸开来;他体内的种子发现,尽管它制造了那么多仇恨,不和,狂热,影响他也是滋养了他这样多年,却仍然不能彻底地控制它寄生的这个人。它掌控了他的身体,逐渐蔓延到他的思想与情感里,就快吞吃他的一切,但是最终它也无法控制爱情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仇恨不和的花朵却要变作爱情的蔷薇花,这令它感到无法忍受。是六十年前的那个骑士,把这份情感种在雷狮心里的。它不能影响他分毫,自然也就无法染指由他教会雷狮的爱情,哪怕这份爱情荡漾在黑暗与鲜血的浪潮里。雷狮易于掌控,也不易掌控,因为他的随心所欲很容易就能向漫无目的的疯狂演化,但是他自己却有一份孤傲的高远的决心,不愿意向任何事物低头;他这样深地感染了它,却还是被安迷修吸引了,因为安迷修不是带着光明来到这里的,而是在了解何为黑暗后来到这里,要与他爱的人感同身受。它再想不出诡计,但是决不能让雷狮被骑士夺走,于是气急败坏地使出最后一个办法——雷狮是不可能接受这一切的。如果他知道,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都早已注定——

凡是过去,皆为序章。现在雷狮清楚地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了。

原来躺在匣子里的是一枚种子,种子里孕育的是足以摧毁一整个宇宙的灾厄与苦难;它在黑暗里睡了很久,最后一位年轻的骑士获得了它,带着它渡过亡灵的河水,在宇宙里飘荡很久,因为它要做的是去引发灾难,而不是被一个它无法影响的人握在手里。它甚至被他温柔地含在嘴里。他们一起在宇宙里飘荡了很久,尔后落到一颗星球上,为了逃离它引来长达六十年的暴风雪,将他深深埋在地下。它自由了,辗转反复,几经波折,被龙吃下,被宇宙飞船吸附,被鸟儿啄食,最后落在一颗温暖干燥的星球上,陷在柔软的土壤里。它破了皮,生出芽来,攀附在花岗岩的墙壁上。

它落在一小盆水果里。

它在高温的安稳的羊水里睡了一段时间。

然后它睁开眼睛,看见熟悉的苍白的脸庞,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紫色眼睛。


(BGM:Call you ,请务必点开) 


黑暗的荆棘漫山遍野肆虐而出,翻滚着抽动着刺向安迷修。他不明白出了什么问题,一边大声地呼唤雷狮一边竭力躲闪,跃至半空,布满尖刺的藤蔓织成一间牢笼,要将他牢牢锁入其中,他不得已召唤出冷流剑,削出一个口子来,好不容易挣脱出去,更多的荆棘密密麻麻从地里腾起,箭一般射向他。他望见处在荆棘包围里的青年,看见他捂着自己的面庞,周围绽放出许多血红的花来。他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却依旧得不到任何回答,左手的剑用力抵在一束荆棘前,借由惯性的冲力在逐步散失,于是他踏上一根突出的棘刺飞快一跃,一个旋转后反身再次劈向荆棘,硬生生将粗糙坚硬的藤木劈成长长两条,但是它们实在太多了,这会儿还在疯狂地生长,似乎要将这片土地尽数占满才肯罢休。他听到气流声,飞快仰头,堪堪躲过一根凌风而来的荆棘,脸上却被擦出一道口子。他顾不得痛,又望向荆棘屏障中央的雷狮。他总算松了手,露出脸来——他甚至露出一个笑容,而这笑容却极大地刺痛了安迷修的心。仇恨与绝望如同硫磺与火焰,撑破他的身体,肆无忌惮地宣泄他所有的愤怒,他脸上的笑却透出一种荒凉之感来。

安迷修砍断一根扑面而来的荆棘,向地面上坠去,大喊道:“雷狮!不要再这样做了!快停下来,这样只会让你——”

雷狮却猛地抬头,看向这个实际上在六十年前就已经与自己有所交集的人——是他打开灾难的匣子,带来一切折磨与困苦,亲手缔造出自己身上的悲剧——他以为自己是强大的,以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挣脱来自家族与国家的束缚,能够按自己想要的方式任意地生活,却没有想到,原来这一切都早已注定,一切都是假的,只是灾厄与苦难营造的假象,强大是假的,自由是假的,他一切引以为傲的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部都是假的——连他这整个人,也只是灾厄的一块土壤,只是黑暗栖息的一片沼泽罢了他知道自己一定会为自己的逃亡与反抗付出代价,却完全没有想过,这代价来得这样快,又以这样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他的心熔化在仇恨的岩浆里,望着安迷修,咽喉里涌上一股子甜腥,却忍不住想笑。他对很多人都露出过讽刺的笑容,现在他将这笑容留给自己。他想,自己是邪恶,是注定要受拷问与责罚的,所以骑士要来到自己面前,以正义为理由,又以爱情作为借口,来压迫自己这片不堪的邪恶。朦胧的情愫与戾动的欲望交缠在一起,却原来是要织成一张网,将自己捕捉进去。一切都早已写就,他就在巨大的网里挣扎逃窜,以为自己无拘无束,却不过是命运的网还未收紧,所有的反抗都成了拼死一搏的喘息。灾难与毁灭不过是打破枷锁挣脱牢笼的一种手段罢了,他却根本不曾想到,原来他只是灾难与毁灭的化身,他永远够不到他真正想要的东西,他自己就是一种手段,永远都只能是形式,无法逃脱身为自己的局限,只能陷入没有意义的轮回,陷入对自我的怀疑与猜忌。他身上好的地方本就不多,这下他彻底地厌弃自己,进而厌弃这个营造出诸多自由幻象的世界。安迷修也成为他厌弃的对象之一。

他实在忍不下去,视野里赤红一片,最后大吼道:“——那么你来爱我啊!”

他看到安迷修身形一顿,眼里涌出惊愕来,更加觉得难以忍受,生平第一次地、歇斯底里地剖开自己的心:

“你不就想从我这里,听到这些吗?你想要吻,我给你,你想要听我亲口作出肯定的回应,那我也给你,现在你满意了吗?安迷修,你赢了,我确实——爱上了你,但你一定不清楚,我对你怀有的情感,与你的,根本没有一点儿相似之处。它根本不温柔,也根本不明亮,和你所期望的那种情感完全处在相反的两极。我并不想为你付出任何东西,而只想深深地、全部地占有你,撕碎你,盘踞你,甚至要玷污你。我想要的是你的全部,你的身体、你的感情、你的灵魂、你的思想,如果你不能把它们都给我,我就会觉得苦恼,恨你入骨。【2】但是我却不想把我自己分给你,不想为你作出任何改变,我只想要你和我一起堕入无边深渊,不想和你一起迎接黎明。我想要你遵从我的意志,服从我的安排,过我的生活,欣赏我所欣赏的事物。你救了我,向我展示美好,我却并不会因此感激你,而只想要从你身上攫取更多。我就是这样一个无药可救,自私到极点的人,所以我不想其他人随意接近我。我不想从他们那里得到爱,因为他们虽然绝口不提,却总是期待同等份量的回报。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对我产生了什么误会,又是不是在我身上追求一种幻影,总之,我不是你想象里的那类人,我绝不会因为你爱我,我就也爱上你。就算现在我承认了,我还是想要杀死你,想要折磨你,想要把你拖到我这一边。”

“如果你不做好这样的准备,那么你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一分一毫的爱;即便你做好充分的准备,得到的也只是这样自私的丑陋的东西。”


雷狮逐渐被血红的花簇包裹起来。安迷修落在他十步开外的位置。他生生将嘴边的血咽回腹中,笑着问他:“就算如此,你也一定要爱我吗?”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安迷修身边,不等他回答,径自说下去:“你多半会点头,多半会回答我说‘是’。但是我不想要你的爱。因为你是揣着正义来到这里的。为了保护所有无辜的还活着的人,你一定会牺牲你自己,答应我的要求。”

他停在他的身边,忍下杀他的冲动,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我要单独而绝对地拥有你。不光要单独的爱,而且要单独的被爱。【3】你身上的正义,实在太多了,我并不想要爱这样的你。”

“出于正义的你的爱,我也不屑于要。”


tbc.


【1】《暴风雨》。

【2】《飘》。

【3】尼采。


一边被自己雷倒一边幸福晕厥,总算写到最想看的情节,妈的,怎么这么雷

又雷又作又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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