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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世界/安雷】Broken

瞎掰的几段安哥跟雷总的过往,中心思想就是我流黑

*之前错手删了,百度快照救我一命……有点不好意思就不打tag了


“喂,你打扰到我休息了。”

安迷修闻声抬头,望进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他对这个片区不太熟,兜兜转转很久,似乎又回到起点的位置,树干上有他双剑刻下的十字标记。但是之前他没有注意到树上坐着人。青年打了个呵欠,抚平护额,银色的拉链坠子在他跳下来时晃得骑士闭上眼睛。骑士本能感到一种威压。他不自觉握紧了手里的剑。大家都说这是个危险的片区——他正是为了狩猎能够兑换大笔积分的猛兽才来到这里的。但是青年并未携带任何看上去能够防身或是攻击的,武器。是的,他在树上睡觉,仿佛他是这片丛林的主人,没有任何值得他畏惧的事物。他的眼角因为那个呵欠泌出一点水,眼瞳的紫色浅上一些。他无所谓地信步到自己面前,盯着自己的剑,视线将自己手臂里即将爆发的力道给压下去。

“新人,不要这么紧张嘛。算你运气好,我今天没带家伙——”

“你放心,虽然我的原则是连弱鸡也不放过……但你连弱鸡都算不上,快滚吧。”

 

安迷修记住他护额上的那颗星星。记住他紫色的眼睛,连同里面所有的轻蔑。和雷狮的相遇烙印在他的骨血里。他是不会忘记的。他的骑士道蒙羞了,不是因为雷狮的嘲弄,而是因为,他不挥剑并不是因为他所信奉的骑士道——当时面对绝对强者的恐惧战了上风。他的身体判断如果他举起剑,他的下场一定不会好看。但骑士准则中的一条就是威武不能屈。安迷修没有做到。他往返赤焰山与寒冰湖多次,烧伤与冻疮逐渐教会他一个道理,那便是,力量是骑士的基本。没有力量的骑士,所有的罗曼蒂克与光荣梦想都是一纸空谈。火星冰雪灼痛安迷修的双眼。他手臂上的疤痕愈而不褪。但是肉体上的痛同心脏的痛比起来算不了什么。安迷修告诉自己,要撑下去,要成为真正的骑士。他是最后的骑士了,他身上是有使命的,他参加大赛不是为了玩乐也不光是为了测量自己的实力。在野兽的利齿下,在夷地为平的冲击间,在自己救下哭泣的女孩儿而她下一瞬用裹了元力的小刀命令自己,把所有的积分都交出来时,安迷修都没有放弃。放弃只是一瞬间的事,没什么丢脸的,毕竟丢脸事小丢命事大。只要一秒的动摇一秒的松懈一秒对于解脱的渴望,人们通常就放弃了。在战斗时可不能回想那些屠龙的营救公主的传说,否则一招一式不到就会没命。在头三天里安迷修对大赛和参赛者不满到了极点。他试图和他遇到的人讲道理,但不论哪一个都不听他说话,要么掏出武器要么扔过来炸弹。慈眉善目的天使长告诉他,安迷修君,你会好的,你只是需要习惯这些——不妨试着放低一点你的标准如何?安迷修看着他镜子一样的眼睛里倒映出的那个渺小的自己,第二次产生了动摇。明明生死一搏之时他都没有动摇过。他的两把剑破损了还可以修好,但有些东西一旦改变,就再也回不去。动摇之前与之后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动摇本身。

 

比自己矮三个头的少年趴在自己身上大哭。安迷修疲惫地松开手里的剑,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自己没有事。他在熔岩山谷做完任务,正要返回,听到凄厉叫声,还有狼的呼嗥。他看到岩浆河流的对岸,比自己还要小许多的少年一步一步后退,几匹座狼对他露出惨白的獠牙,绿莹莹的眼睛不祥发亮。在他的大脑下达指示之前他的身体已经率先行动。他踩上几块漂浮的岩板,几步间跃到对岸。座狼张开血盆大口朝他扑过来,他压低上身放宽步子,青色的剑没入野兽柔软的腹部拦腰将它切成两半,血液和软烂温热的肺腑破出来,他白色的衬衫大半都被染至深黑。一匹狼咬住他的领带,拖着他往另一个方向,安迷修差点被勒死。他反手弹出另一把剑,绞紧脖颈的力道逐渐散去,他才重新切实感受到呼吸的美妙。幸运的是少年一直在哭,没有再掏出刀子。安迷修庆幸自己遇到一个普通的弱者。他筋疲力竭倒在地上,伸展四肢大喇喇躺平,丝毫体会不到救下一命的自豪。他想起师傅曾经说的,救人也是等价交换,你是在为其他性命拼上自己的性命,这个交换到底值不值得,要看——

安迷修闭上眼睛。要看什么呢?可是他救都救了。

 

没过多久他又遇到护额上有一颗星的青年。这时他已经有足够的实力斥他为“恶党”。遇到他的时候,他身边多了三个人,个个眉目不善。他们正走进一艘迷你飞船,地上脑袋分家仍在出言不逊的是一直勤恳工作的搬运人先生。安迷修很容易从他们的动作和表情判断出每个人大体的等级和地位,在这个阴暗的小团体里。他和这位搬运人先生是老相识,在他从前伤得很重的时候,搬运人曾经载着自己往返火山冰原。他牢骚多了些,但他是个好人。安迷修不一定为每一个弱者都路见不平,但好人是一定要救的。于是他冲上去,掷出一柄剑卡住即将闭合的舱门,所有人统统回头,盯着他目不转睛。紫色眼睛的那个最先发话。他笑着开口,语气里却没有一点笑意。

“是你啊。”

 

大战的结果是十分经典的一幕。骑士横一柄剑在恶党颈边,头发蹿上恶党锤子上跳动的电流。他的领带被扯下,恶党的护额也松开,下面的黑发不甚服帖。不管是谁再动一下,结果都是两败俱伤。安迷修的腱肌隐隐作痛。血液浸润伤口,恶党的脸庞被他的剑划破一道口子。他对自己怒目而视,眼里的紫色鲜艳至临界点,在日光下依旧灿烂非常。不过安迷修算错一点。他没想到青年和自己之间是一比一的对决,而他刚刚喝退冲过来的手下。安迷修示意其中戴着鸭舌帽,看起来容易沟通的那一个把搬运人的脑袋拼回去。搬运人急匆匆跑到他身边,和他说,这帮人抢劫他的飞船不知道想去什么地方,还是赶紧报告系统中枢比较好——他瞥见青年别过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他撇了撇嘴,最后啧了一声。

 

事后安迷修无论如何也回想不起来,他是怎么做到说服搬运人允许这伙海盗登上他的飞船、而他们六个人可以和平共处一室的。这或许是他情商智商合作得最为完美的一次。他坐在青年边上。青年抱着臂,伸直两条长腿搁在前边椅子的椅背上。他皱着眉头,露出的一颗虎牙刺在下唇上。飞行舱里的气氛压抑到顶点。而坐在他们后面的三个人里,不知哪一个不知死活吹起了口哨。安迷修为了缓解尴尬,问身边的青年,请问阁下的名字是?

——那时青年在排行榜后半百。他则排在更往后一点儿。这次不愉快的旅途仅仅是孽缘的起点。往后有一段时间,“恶党”几乎成为安迷修的口头禅,而他得到一个绰号,“骑士道混蛋”。有时他刚与对方打照面,对方就抡了锤子朝他冲过来,而更多时候青年只是讥讽他几句,说,算你运气好,下次再见——微微眯起的眼睛显示出他正在盘算更大的阴谋。他遇到自己时会露出笑容,骑士感到自己似乎成为恶党打发闲暇的一个玩物。他提醒自己,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可是每一次遇到雷狮,他都忘记这一点,忘记自己是应该避而远之的。

 

安迷修不满也不解,雷狮对于弱者的鄙弃。“每个人都有弱小的时候”,他是这么和雷狮解释的,因为那时他尚不清楚,自己或许终其一生也无法说服他。他从未想过他会有和雷狮并肩而战的时刻,剑光和电光融合在一起。那是一场乱斗,最强的参赛者聚集在一处山谷里——自然也混了试图捡便宜的弱者。嘉德罗斯的神通棍展至一半,他却突然开始痉挛,瞳孔骤缩,他捂住自己的脸挠抓自己的头发,吼声凄厉得震住在场的所有人。神通棍失去控制,贯穿峭壁,山体倾塌,岩石大块大块落下,以他为圆点画出山摇地动的惨剧。骑士道是不足以支撑山体的,两把剑同样不够。安迷修任由电光缠身——他忍住嘴里的血腥,用力劈开从天而降的岩石,他周围有许多人在哭喊——他们上一秒还在看热闹。给我挺住啊,冷流剑热流剑。他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金黄的剑刃上蜿蜒一道没有规律的裂痕。他似乎听见这把剑的内核在无声哭泣。可是他不能躲开。他身边多的是已经吓到无力迈步的人。他们连自卫都成问题,只能靠捡强者的漏而活——这一刻安迷修确实是有些恨他们的。热流剑断成两截。就在冷流剑开始黯淡的那一刻,一道雪白的光芒从自己身边冲至天际,那块三层楼大小的落石被炸成齑粉。恶党的脸上血迹斑斑。他冲到自己身边,咬牙骂出一句,给我撑下去啊,混蛋骑士。

他们一起救下了许多人。肇事者行踪不明。安迷修和雷狮只好扛下类似于救灾的担子,通报系统,召来圆滚滚的救援机器人。他第一次花钱花到手软,购买了顶级的医疗服务,可是在“治疗完成”的提示后他只看到一幅一幅心电图的曲线停止波动。雷狮一语不发,站在他身边冷冷看着这一切。骑士汗流浃背。一开始他还能露出笑容安抚伤者,但这时他脸上供于笑容的肌肉已经完全僵硬,他控制不了它们了。一个中年人半截肠子胡乱在腰的部位绕成模糊的一团。雪白的机器人在他身边一蹦一跳,语调甜美地建议道,请病患保持心理稳定,以便治疗。他向着安迷修颤抖着伸手,伸得那么绝望。他的半个头都缠着绷带,露出的那只眼睛里满满都是哀求。死之心切的哀求,还有对于生之绝望的不可耐受。他花很大的力气很长的时间才说完一句话。

求求你。让我死吧。

 

安迷修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保持镇定。他微笑着告诉他,先生,一定没问题的,一定能活下去的,只要你不放弃——中年人沉痛地闭上眼睛,眼角滚下浑浊的泪珠。他的呼吸粗重,听起来痛苦非常,一呼一吸完全成为对于安迷修的折磨。骑士动摇了。骑士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只能转过头吩咐身边的机器人,让他们加快进度。他们开心地告诉他,请不用担心,以系统的技术,维持基本的生命机能,还是没问题——

“中止治疗。”

青白的剑穿透男人的喉咙,他声音嘶哑叹了一声,目呲欲裂,嘴里涌出许多血,脸上憋得通红。他挣扎了一会儿,逐渐安静下去不再动弹,最后的表情竟然称得上是感激。他阖上眼睛,永远地睡去。

雷狮拔出剑,利落一甩,甩去上面沾着的新鲜的血液。安迷修睁大眼睛,意识到那是属于自己的冷流剑。机器人恭恭敬敬地问他们还需不需要其他服务,今天的和牛打五折——雷狮踢了说话的机器人一脚,说不需要。他将自己的剑插在地上,然后走到自己面前,扔下剑柄,再是金色的一小堆残片,说,喏,你的。安迷修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从前只是些微的不解,现在化作震怒与憎恨冲出他的喉咙,他的眼前血红一片——在他吼出来之前,一只手掐合他的上下颚,强迫他不得发声。安迷修浑身都在颤抖。等他重新看清那双紫色的眼睛时,他的脸上已经全是咸涩的水了。天边亮起又暗下,轰隆隆的咆哮过后,冰冷的液体接踵而至,洗去他脸上的泪水。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雷狮也是。两个人在雨里一动不动。最后的机器人不断询问他们需不需要雨具,谁都没有理它。

安迷修闭上眼睛。他浑身酸痛,冰冷麻木,意识却比平常任何时候都要清醒。清醒极了。他下颚上的手松开。手的主人蹲在他身边,凑到他耳边,轻轻地说:

“——”

 

那句话对安迷修来说如同咒语。雨夜的低语回荡在他的梦境里,他的潜意识和无意识里。他记不清是谁对他说的这句话。或许是他把师傅的训诫同别的记忆串起来了罢。

“——继续践行你愚蠢的骑士道吧,最后的骑士。如果你都要停下,那么这个世界上的骑士道就真的绝迹了。”

“安迷修。”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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