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简介

【凹凸世界/安雷】镜の森 01

妄想的决赛!labour是the thirteen labours的labour,但是我编不出13个所以只有7个(x)

我觉得片雾烈火的镜の森真的十分安雷……!


01


预赛结束后,雷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积分全部兑换成实物——如他预想的那样,即使系统停止结算积分,积分本身也未清零。辉兰草、炸弹和军火、压缩饼干、伤药,从最便宜的到最贵的,系统中可供购买的一切在地上堆成一座山。他不理会其他人疑惑的目光,用最后的积分请来几位搬运人,吩咐他们把东西藏到几个指定地点——其中一位以前被他找过麻烦,但最后在他面前低下头,和他的同伴一起搬运那些东西去了。雷狮很少从系统那里买东西,疗伤服务除外。他清楚这些东西可能根本用不上,但——

“所以大哥的意思是,淘汰赛不会和积分挂钩,消费完也没什么影响……而剩下的参赛者虽然强大,但无一例外都过分依赖元力技能……如果单纯以元力相抗,每一个都极具威胁……但他们很可能无法应对普通的攻击和武器。”

雷狮摆弄锤子,像是在摆弄一架杠杆:“不错,卡米尔,想得很周到——不过接下来,不要考虑这么多,试试凭借本能战斗如何?像佩利那样……”

佩利闻言,眼睛因为兴奋变得通红。

“没错,淘汰赛一定不会再和积分挂钩了……终于要来了,我等这一天等了这么久……真正赌上性命的厮杀。”雷狮勾起唇角。他看着搬运人慢慢将他买的东西搬空,飞船一艘一艘升起,再遮不住一片残垣断壁——他在此射杀预赛里最后一个对手,一丛灌木着了火,根即刻就要烧尽,稀稀拉拉落下些黑的碎屑。


“诸位,欢迎,请允许我对你们致以最大的敬意,能站在这里,就是你们卓越的证明,恭喜你们,离神又近了一步;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努力,各位就能实现自己的梦想了。”

天使长的出现打破了大厅诡异的沉静。在他的注视下每个人逐渐松开紧握武器的手指。天使长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以语言使狼驯服温顺。每个人都感到他的恭贺是真诚的,发自内心的。其中好些参赛者连续数日不曾阖眼——他们只得到集中于此的通知,而淘汰赛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他们一无所知。

丹尼尔拍拍手。他的脚下,一百人的面前,随钢筋撕裂空气,地上凭空生长出许多道,门。雷狮飞快点过。门的数量,正好是五十,此处参赛者数量的一半。他皱起眉来。

“我只是比赛的代理。主持这场比赛的,实际上是‘裁决’大人,”丹尼尔看着所有的参赛者。“这是淘汰赛的第一场。这位大人提供了所有的比赛细节,现在由我代为宣读,并向你们解释。”

“首先,最重要的,该项比赛要求你们,两两协作,通过这扇门——”丹尼尔随手指向一扇。

“协作?真有意思,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要求我们齐心协力?神明大人真够任性的啊——”有人循着说话声寻找话语的主人。青年脸上是黑色的覆面。他的笑容轻佻,在这样的场合下尚有心思玩笑。但是无人反对。或许因为他身边站着的No.1,最有资格呵斥他的人不开口说一句话。森绿长发的女子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青年噤声,倒吸一口气,立刻安静下去。

天使长叹了口气。“比赛并非由我设计。神使大人必有深意,或许想要更多地了解你们,或许想在你们身上看到无穷的可能性。诸位以此为动力付诸努力,就够了。无须多言。”

所有人都在轻声议论。这比赛的内容实在令人起疑。雷狮却不说话,转了头,正好对上卡米尔的眼睛。兄弟两人交换一个眼神,轻轻颔首。

但是凹凸大赛的无限可能性不仅指向参赛者,同样囊括赛事本身——现在雷狮不得不同意嘉德罗斯跟班的评价:神明做事,为何需要依照人类的理性?他们的设计决不是为了参赛者——分组完全随机,天使长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只高脚杯,里面燃起熊熊烈火,火焰冲向半空,勾勒成双的名字,燃起再熄灭,周而复始。

即使不能与卡米尔一起进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大可以让另一个家伙闭嘴,服从自己的安排。眼下神明的任性真正显露无疑,因为被塞给他的那一个,是概率仅有百分之一的前提下他认为完全没有理由成真的那一个。卡米尔看了他一眼。雷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去找自己的搭档。

——双剑的骑士,安迷修。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一定很不满意,不满意极了。可是恶党,你有没有想过,我其实也不想这样。但这是安排,也是规则,你不能——”

“……”

雷狮一言不发,只手触摸门扉。安迷修从未见过他这样,无论自己说什么都得不到任何回应。他得知自己的搭档是恶党时,一度担心会不会刚进门就被抹了脖子,现在看来至少避免了最糟的可能——难道他就要为此感激吗?一刻钟以前天使长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干涉大厅,抑或他们的视觉,他相信其他人也面临一样的状况:大厅里只剩下这一扇门,而门前只有两个人。

“你太吵了。先想办法打开这扇门,我们再说别的。”雷狮淡淡看他一眼,继续研究。

安迷修翻翻眼皮——他暂时不想管骑士该不该翻白眼;同心协力,同心协力,多么动听的词;高脚杯里射出火焰时他屏住呼吸,想要看看他会遇到谁,因为在这一刻之前他对淘汰赛没有半点期待,“淘汰”这个字眼始终使他耿耿于怀:三千九百七十已经减少至一百,而淘汰意味着少之又少;每一次他举起剑,这比赛的不合理之处却像剑一样在砍向他。他不清楚名为“裁决”的神使打的什么主意,但是他不能不在意天使长的话,不管门后藏了什么他说的都太过迷人,就好像焦渴已久的你对着一片干涸的裂开的土地,你看见一抹绿意一定马上联想到生命——

嗑哒一声,安迷修回过神来,看见门开了一条缝。缝隙里透出白的光。雷狮握紧了锤子,慢慢将门拉开。安迷修下意识咽了口唾沫,食指紧扣剑柄。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还未真正适应,序幕来得太快也太仓促,神秘地藏在门后,而他们得到的提示仅仅是,走过这扇门,走出另一扇。


/The first labour


出现在海盗和骑士面前的是两条分叉的小径。雪白的砂石铺满路面,看不出任何质的分别,只是方向不同罢了。

“你做什么?”安迷修用剑指向雷狮,而雷狮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在他思考以前雷狮已经迈步。又是这样,他似乎把自己当做一团空气,毫不在意自己的感受。他当然不需要也不屑于从自己这里获得任何帮助或者意见——他连一个眼神都开始吝惜。

“各走各的路,有问题吗?”雷狮仰起头,眼珠转至眼角。在安迷修出言以前他继续说:“这里有两条路,所以要两个人走。那个天使提到‘协作’,显然这两条路的终点是一样的……”

“难不成你很想和我待在一起?”他嗤笑一声,胳膊压低锤柄末端,巨锤划过一道弧线后他反手握住它,星星的标识堪堪对准安迷修的眼睛。

“我相信别的人一定不会在这里动手,也没有那个时间让我们郊游一样每条路都试一遍。我走这条,你走那条。你放心,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的,骑士道混蛋。”

安迷修目送白色的背影同延伸远方越发纤细的白色小径融为一体。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感觉不到任何威胁。这条路上没有活物。通体漆黑的树的枝丫光秃秃的。他往金色的剑上倾注元力,于是他手下光明灿烂。他用剑锋指着小径和森林深处,试图为自己在黑暗里指引方向。


小路的尽头什么也没有。没有怪物等在那里,也没有奖赏,雷狮同样不在。矗立在一片纯白间的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大极了,可能有他故乡那棵世界树那么高,走进它才知道那完美的平滑的玻璃与水银是无边可寻的。安迷修站在镜前,这宏伟生生割裂他的感觉与经验,同时这里实在太安静,他只是小小一个人,又要在这完美面前不断领受冲击,越发为自己的渺小和镜子的深远所震撼。

“嘿,人类。”

安迷修抬起头,镜子里的那个人同他一样有着翠绿的眼睛。可是这里再没有别的人。无论这边还是那一边都没有。他着魔一般伸出手,手指放在镜子上。它并不像他想象得冰凉,他的手下流动着生生不息——与温暖近似,但比温暖要更为复杂。

“和我说话呀,人类。我的主人‘裁决’把我创造出来放在这里。别紧张呀,如你所见我只是一面镜子,我是没办法对你做些什么的——我指的是把你的脑袋拧下来,诸如此类的。”

“主人说我是折射欲望的镜子。我也不懂,因为自己是看不到我自己的;而区区一面镜子,被造得大了点儿,又能有什么欲望呢?。已经很久没有人和我说过话了……所以,请你好好看看我,再把你在我这儿看到的景象,说给我听。”

它不断催促骑士,像一个好奇的刚刚学会说话的婴孩:“人类呀人类,你在我身上,看到的是什么呢?”

安迷修不能作答。他已经沉陷在自己的欲望里。


对他来说席卷他的是纷乱而汹涌的波涛水流,忽冷忽热,它们破开他的颅骨,从他的脑子里冒出来,永无止境,这会儿还在不断变多,变大,映射到镜子上再通过镜子和他的眼睛从他的神经回到他的大脑里。许多复杂的抽象的画面在他眼前闪现。有些有具体的形状与轮廓,而有些只成线条,杂乱得让他无法相信原来自己也有这样简陋而暴力的渴望。他的师傅说他心思不重,他却没有想到自己脑袋里的东西竟然这样多,他一直追求和他不经意希望拥有、以及他放弃了的统统混在一起。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原来也是这样多的。他握了握手,手指被烫了一下——他想起热流剑在右手上,想起自己给自己的骑士封号与骑士信仰……可骑士追求的是什么呢?骑士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他勉强背出忠诚与奉献,却发现此刻自己无法解释并理解这两个词的含义了。他轻率就将这两颗卵石抛到思想的湖泊里,没有料到它们激起更多波圈搅乱水面。恶龙,美人,圆桌,游吟诗,骏马,长枪,利剑,战争,誓言;但不是这些啊,统统不是,这些都只是骑士的注脚,甚至是那群不曾执剑不曾策马只知炫耀作诗技巧的碌碌无为的文士的想象。

安迷修睁开眼。他仍然看见一个人。这个人戴着王冠,怀里抱着权杖,身上披着曳地的红丝绒的长袍。骑士面对国王必得恭敬有加。他收起剑,弯下腰,对着镜子里的人鞠了一躬。他只是骑士呀,而骑士也只是注脚的一种,过去他的同袍千千万万,而略去留在歌颂里美丽而光荣的那部分,他们存在的意义似乎也就那么一项。但是现在只有他一个骑士了。这是否是对陈规旧俗的服从呢?

骑士牵起唇角。他是不介意他的王,有一对紫色的眼睛的。


——雷狮没有想到,这镜子的话如此之多,以至咄咄逼人。它试图往自己的脑袋里塞很多东西,但每一次都失败了;现在它身上出现蛛网一样的裂纹,上空不知尽头处断断续续落下一些玻璃和银子的碎屑。雷狮举起锤子。只要再一击,最后一击,下一击他必定用尽全力,这样这惹人厌的魔镜就会彻底碎去。它嘤嘤叫着,啜泣着哀求自己,求自己务必看上一眼,一眼就好。他看到了相当多不愉快的东西,很多都是他的回忆,火光与剑影,漫长走廊上混乱的脚步声,女子的哭喊,他自己瑟瑟发抖躲在壁橱里。他同样看到许多美妙的景象。丑的与美的就这样不经挑选地虬结在一起。那些尘封已久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抽丝剥茧,它们真是太过明亮也太过温柔了,明亮温柔的事物总是易碎的,而易碎则不可饶恕;他甚至恍惚好一阵才辨认出,那个坐在树枝上开怀笑着的少年竟是他本人。原来他是会这样笑的吗?他不记得了,也无意回忆。他不明白这些同镜子说的欲望有什么干系。一切都混乱至极,糟糕透顶。或者说他相当失望,失望到震怒。即便痛到极点雷狮也依然能分神思考——所谓欲望,不过是如此普通而柔软的东西吗?他以为他能看到一片更加湍急的漩涡,黑色的红色的水流旋转着汇集到一处,深处那至今也未展露形容的核则会招致毁灭,尚处于酝酿与积淀的过程——是的,他期待毁灭,想要的是破坏——

而它最终呈现给自己的却是脚下一片黑暗。一粒一粒发光的碎屑是星星。它们的光实在是太黯淡了,尽管它们这样努力发光发热,也无法点亮他脚下的宇宙。

雷狮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你应该和我说,‘如果打碎我的话,神使大人不会轻易放过你,你也就无法从这里出去’。”

“这样说了你就不会破坏我了吗?”

镜子用的是“破坏”这个词。看来它对自己死物的性质认识得很清楚。雷狮在心里讥讽。

“当然不会。”

“你给我看星辰大海……用这些来诱惑我往你那边去,是想告诉我我的世界有多么狭隘和渺小吗?”

他露出一个阴悒的笑。镜子没有眼睛。但是它听得见,也感知得到空气里叫它不安的摩擦与波动。它发起抖来,它引以为傲的玻璃与银又剥落一些。


“我告诉你,我才是那无边大海,大千世界不过是我岸上的沙子。”


残破的镜子在顷刻间炸得粉碎。它死为成千上万的碎片,碎片仍在可怖哀嚎。一粒碎屑划过他的脸庞。良久他才发觉自己的脸被割破,因为那一处在隐隐作痛。他用手背慢慢抹去,白色的手套上留下深红的一道痕。玻璃与银子的尸体堆满空间,现在这里看起来不再那么死气沉沉了。雷狮的脑袋还有些疼。他看见一对绿色的眼睛,瞳孔深处映出不属于他的一点紫。雷狮愣了愣。对方手上灼灼有光的两把剑让他意识到,他看到的并不是某块残片上的幻影。安迷修与他对视,眼神诧异,张了张嘴,又看看一地四散的碎片。最后他像一个正经的骑士那样看着自己,眼里满是责备。但是他什么也没说。雷狮恍惚想起,其实他从来就不是话多的人,一冷一热两把剑快到不必出鞘——没有刀鞘。

“别问我。我对你看到了什么,也不感兴趣。”


/The second labour


“抽签时,我看到了两个星期前那个菜鸟小子的名字——金色头发的那个。”

“你不怀疑吗,短短两个星期,他是怎么做到挤进前一百的?

雷狮说完,讽刺地看了一眼安迷修,并不给他发表见解的机会:“好的,好的,我知道,你一定会说,‘这都是金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得来的,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哈!他的一步可真够大的,没准比嘉德罗斯都要大呢!”

安迷修叹了口气。不知是否是镜子的缘故,他与雷狮相会后雷狮变得有些古怪——话多了起来。可他说话的口吻和他说的事还是一如既往,饱含嘲弄,刻毒地审视别人——而发生在大赛里的种种,不知是巧合还是神的玩笑,最后总与他的推测弥合。骑士不想承认这里面有古怪,毕竟他对金抱有好感——如雷狮所说,这确实引人怀疑。

他不能允许自己在一个人的背后议论这个人。于是他只好选择沉默。现在他们两个走在一座回旋楼梯上。似乎没有尽头数量不明的台阶将他们引向另一处未知。他们走了挺久,脚下完全是黑暗的深渊,白色的房间镜子的碎片从他们的视野里消失。每走一圈,雷狮都会说句什么,要么抨击自己,要么表达对剩下98人的轻蔑。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一针见血,在安迷修听来甚至有些无理取闹——因为现在他开始指责红蓝兄妹大的出奇的朝天辫了。

安迷修小心翼翼地试探:“……你恐高吗?”

——他马上对自己设问中暗含的结论深信不疑。雷狮走在他前面,而他一直昂着头,目视更高处的台阶。安迷修停下脚步,在拐弯处(虽然他们一直都在拐弯)看到青年的侧脸,才发现他的脸白得像纸,嘴抿成一条线。

雷狮深吸一口气,眼里奇异的紫被引燃一般——他看了安迷修一眼,而安迷修知道他掠过自己看到自己身下的黑暗,因为他的嘴唇也失去血色了。他不再开口,只是继续向上走。安迷修几乎能听到他在咬牙切齿。他知道不应该,也知道不合礼仪,但他无法忍住笑的冲动。雷狮只留给他白色的背影,他看不到自己在笑。每个人都有弱点,一些小小的不足为奇的缺陷,比如,恐高。这个缺陷令海盗头子看起来多了不少人情味——原来他说那些恶毒的话,只是在喋喋不休掩饰自己的不安。安迷修并不觉得这有任何可指摘的,因为就连他自己也——

“我不会告诉卡米尔的。”


走到顶点时海盗头子黑着脸。安迷修第一次知道他心情不好的原因,所以他尽可能面无表情,尽管他心情很好。他们看到狭长的彩色玻璃窗,蔷薇的浮雕,银子的烛台熠熠的烛火,巨大的十字架和管风琴。原来阶梯的终点是一间教堂。雷狮盯着祭坛,皱起眉头。安迷修循着他的视线看去,明白他为何皱眉了——因为原本的祭坛被一方石墩取代,石墩里插着一把剑。剑刃反射薄薄的银辉。上面落了许多灰尘,这把剑一定在这里等待许久了——这个念头甫一冒出,接踵而来的是将它彻底拔出并挥舞一番的欲望,强烈的愿望。安迷修看了一眼雷狮,看出他一定也被这把剑所吸引,但是他的眼神要复杂得多,也更为纠结。

安迷修站在石墩边。雷狮站在一排长凳间。

“你是拔不出来的,骑士道。”


安迷修握住剑柄——那个豁口看起来比剑要宽得多,他不费什么力气就能——然而他五指扣住剑柄,甚至十根指头都搭上去一道使力,体内的元力都被催动他却还是无法拔出这把剑。它像是被焊死一般纹丝不动,甚至刃上灰尘都一粒未落,坚韧地矗立在石墩上。安迷修意识到它是在拒绝自己。所以他不得不放手,心脏填充对一把剑的哀求。

雷狮走到他身边,只手抓住剑柄——那个瞬间安迷修确信并希望他同样也拔不出来——但是下一秒宝剑被完整抽出,海盗将它高高举起,万千烛火都在为它燃烧,它身上聚集起璀璨的光芒,超越这间教堂本身的神圣。

“神啊,我在这里等候不知多长时间,还是第一次有人能拔出这石中的剑。这把剑只会服从于它的主人,它的高傲不会允许它任自己被低贱的人拔出。您是被神选中的!蒙神宠爱,我终于等来了这一天,亲眼见证有人能够举起这剑,看到它完整的样子,它是多么美丽啊——”

他们同时回头,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披着一件绣了金线的法袍,头上戴着红丝绒的贝雷帽(这身装束在凹凸星上真是说不出的古怪);他几乎是热泪盈眶看着雷狮;他捧着一顶王冠,安迷修从没见过一样东西上可以镶嵌这样多的珠宝,而宝石和珍珠原来除却美丽看起来竟然这样沉重——现在这老人正颤抖着捧起王冠,向海盗走去。王冠果真是很沉的,他不能将它举过胸口,而海盗要比他高出许多;他停在他面前,目光恳切——安迷修意识到这是一场加冕的仪式。

“我将为您加冕。您会成为千古流芳的王者。传说的剑,不朽的桂冠,是的,只有您能配得上!”

“现在让我为您戴上王冠吧,请您——”

雷狮却未如他请求的那样跪在他面前。他伸出手,触摸那顶王冠,手指慢慢抚过坚硬的棱角分明的宝石,和那一颗颗珍珠。安迷修听到声音才反应过来,一切已经结束——因为光的速度比声音要来得更快,不容许你有一点防备——珠宝爆裂四散的声音叮咚悦耳,掩盖了电流霎时的尖锐嘶鸣。老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手里的齑粉,和地上斑斓而晶莹的残片。他的面庞变得扭曲,他身上华贵的袍子逐渐褪色,腐烂,他的身体融化成沙子,如沙子一般倾泻,最后他和那堆贵重的粉末不分彼此地永远抱拥在一起,隐隐还能听见孱弱的嘶哑的呻吟。

那把剑被雷狮插到地里。兵戎的咆哮在教堂里回荡,在墙壁和窗户间撞击。他拍了拍手,手上的电流散净,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向石墩相反的方向走去。安迷修回过神来,跟在他身后。烛火安静下来。他看见雷狮脚下蔓延一道长的影子。不像是人,而像是某种野兽。

没有人能够加冕野兽。企图以人的桂冠来赞美狮子——狮子只会将你吞入腹中罢了。


“真够差劲的。”海盗简短点评。骑士却弄不清他说的是剑和老人……还是自己。

安迷修还记得刚刚发生的一切,他已经冷静;那番对剑的渴望在现在的他体会来是如此莫名又突兀,他想不通为什么见到它的那一刻他会这样想要拥有它;同时他感到一股子遗憾,与嫉妒——是的,嫉妒。嫉妒真是很不好受的,像是幽幽的火一样忽高忽低舔舐着你的心,竟不能一下就从中解脱。安迷修苦恼极了,因为剑与镜子展现给他的是这样矛盾,他分不清孰真孰假。他无法得出一个稳定的清晰的结论。他前面的海盗头子却步伐稳健,雪白的布料在他身后飘荡。腰部传来的振动惊醒安迷修。他向后摸去,摸到他的两把兵器,一冷一热,冷的更冷,热的更热,不知什么时候活过来一般。他的剑不会言语……是以这样的方式安慰自己的主人吗?安迷修抚摸它们,渐渐手上冷热相融,两把剑重归缄默。他的脑和身体平静下来,但他的心脏依然无法忘记矛盾中强烈的动摇——他忽然间感到一种恐惧,对于这场比赛这条还没走完的路以及终点处那扇门的恐惧。他没想到淘汰赛原来是这个样子。他内心的一小块被不知身处何处的神所洞悉。他毫不怀疑接下来他还要被看去更多。他猜不到神会如何处置每个人内心的秘密。

前面的海盗依然只丢给自己一个背影,不屑于和自己说哪怕一句话。仿佛只有他无论面对何物,都决不会产生一丝动摇。


TBC.


雷狮那句话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沙与沫里面的,当时看到觉得特别适合雷总,可是为什么用进来是如 此  的    中      二


评论(33)
热度(751)